除非恐袭骚乱,否则特朗普不会赢

作者:兰普顿
2016.09.28

我不认为有足够多的愤怒白人会支持特朗普,除非一些激化事件发生,如9.11袭击、骚乱等,否则特朗普不会赢得选举。

近日,前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院中国项目主任、教授大卫•兰普顿做客中国与全球化智库(CCG)演讲,论及美国大选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凤凰评论”据兰普顿演讲录音整理,稿件未经作者审阅。

我一直认为,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够像中国这样如此快速、大规模地发生惠及如此众多人口的改变。因此,我对中国人民取得的成就充满了尊重之心。但我们是两个国家,这也是问题产生的原因。在美国大选与中美关系的大框架下,我想花30分钟时间,阐明我的一些观点。我要讲四个问题,四个相互关联的问题:

中美关系并非美国大选最重要的话题

你们可能认为,中美关系是美国大选最重要的话题。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们大选的主要内容与中国无关,中美关系或许不是重要议题。尽管如此,无论谁最后当选,关于中美关系,他(她)都有义务来做一些事情,这与选举期间的承诺有关。

首先是积极的一面。最近,奥巴马总统会见在联合国参加会议的李克强总理,这是非常积极的。因为,根据礼仪的要求,他没有义务这样做,而且他也面临其他问题。但他想要花时间了解中国,了解中国领导人,了解双方共同关心的问题。

有关李克强的发言的报道中,出现了一个词:规则,国际社会必须维护的规则。这些规则是二战后形成,帮助维护世界和平70年,这包括联合国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我想,他所说的规则并非美国在全球的军事联盟。美国关心的根本问题是,中国是要参与二战后体系,还是想要改变这个体系。美国担心,中国想要快速改变该体系,让我们处于劣势。李克强可以解释他的观点。中国在体系内的发言权越来越大。当然,中国在该体系内应该拥有更大的发言权,而我们,想要看到该体系的进化,而非革命。尽管我们对中国的观点不同,我认为李克强的话是想要让我们放心。

奥巴马总统与李克强的对话谈到了对美国至关重要的一些政策选择,美国对于进入中国市场中的服务领域十分关注。目前,中国正在努力实现经济平衡,服务行业正在获得快速发展,这意味着巨大的机遇,对外国企业也是如此。一些国家的部分市场领域不想对外国人开放太快,这很正常。两位领导人提到,他们正在贸易和投资领域取得进展,而中国也在努力减少外国企业不被允许运营的领域数量,这是好消息。

两位领导人也谈到了增加中国对美投资的问题,这很重要。底特律城市的故事,你们肯定听到了。不久之前,底特律城市破产了,人口流失,企业破产。中国投资者进入底特律,帮助汽车城重新获得活力。俄亥俄州也正在大量吸引中国投资,雇用当地人,9000人正在为中国工厂工作。当地的社区和政府,他们想要就业机会,他们需要经济发展,他们才不会管什么南海岛屿。

中美都把对方当作假想敌

我想坦率地指出,我们之间也存在一些问题。在我看来,中美关系第一个大问题是,两国战略关系的不断减弱,即军事关系正在被减弱。两国军事交往正在增多,代表团交往增加。但事实上,当你询问两国军方,如果准备下一场战争,未来将会和谁打仗,将来谁是对手,可能都在把对方当做假想敌。

我们正在打击伊斯兰国,打击基地组织,但它们并不是国家,只是机构或组织或个人;中国将其进行的一些演习描述为夺岛演习,这正是美国所担心的。我们在战略上相互担心,中国也在指责美国同日本进行军事演习。两国军事之间正在发生的进展很糟糕,正在向军事敌对状态发展。我们向韩国提供导弹防御系统,在中国看来是不友好的。当然,我们也把一些网络袭击的源头归结于中国。

我们有着很好的经济和文化关系,30多万名中国学生在美国学习,我本人也有来自中国的博士生。我们两国文化关系很好,经济关系很正常,尽管有些摩擦,但如果你询问人们最关心什么,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全。如果安全发展方向与经济发展方向相左,我担心不好的军事关系会影响经济关系。我们要小心,不要把彼此发展成为最大的安全问题。否则,就将影响经济和文化关系。

另外一个问题是,我们两国都是大国,有密切的友好国家或盟国,但这些友好国家或盟国为我们两国关系带来了一些麻烦。举两个例子,朝鲜给中国带来了许多麻烦,如核试验、难民、对韩关系等。你们的朋友给你们带来了麻烦,而我们的朋友也给我们带来了麻烦。2012年,日本政府宣布钓鱼岛国有化,我们不希望日本这样做,日本不听,但我们有盟约,在一些情况下,我们有义务保护日本。因此,有时不是我们自身,而是我们的朋友会为我们带来麻烦。

中国可能认为美国试图遏制中国,对美国的未来走向没有信心。美国大选正在进行之中,谁将当选很难说,中国不知道美国未来的政策会如何,不知道会对中国带来什么影响。当然,美国也不知道中国正在走向何处,美国人也在问相同的问题,无论是对外政策还是国内政策。因此,我们需要建立对对方的信心。

别指望总统会按竞选时说的去做

谈到美国大选,大多数人的意思是美国总统选举,即希拉里还是特朗普获胜,但这并非唯一重要的问题,我们同时也在选举新的国会。在我国的体系中,国会有着同样大的权利,能够对总统的权力构成限制。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上下两院至少会有一个发生多数党的变化。总统的权力在某些领域比较大,但在其他一些领域会受到限制。无论谁当选,都会在一些问题上受到限制,包括预算问题、军事预算等各种问题。

总统选举时,在谈及中美关系时的表态与他当选之后不一样。里根总统便是一例。里根总统选举时说要升级同台湾的关系,但当选之后,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在里根担任总统期间,美国与中国建立了很好的关系。克林顿总统选举时提出了中国的人权问题,但当选后却通过谈判让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需要记住的是,竞选与当选是不一样的。竞选是个人和党派的利益,当选后则要考虑整个社会的利益。我并不是说不要重视他们在选举中说的话,但不要指望,他们会按照竞选时所说的去做。

另外需要注意,美国是一个联邦制国家,我们有50个州,50个州政府。这些州有许多独立的政策,尤其是经济政策。他们是中国的天然盟友。如果你看地图,中国是美国各州最大的农业市场,这意味着来自农业领域的参议员会支持中国。他们是稳定器,他们关注经济关系,南海问题并不是他们的首要关注问题。

我们都重视总统选举,但别忘了在国会交朋友,在各个州交朋友。你们投资的是各个州,越多的美国人就业于中国拥有的企业,就会有越多的人支持这些企业,这很自然。所以,不要以为特朗普或希拉里当选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或者说会成为最糟糕的事情。

除非恐袭骚乱发生,否则特朗普不会赢

我认为,希拉里可能会赢得选举。民意调查显示,希拉里有60%的机会赢得选举,我认为实际情况可能比这个几率高。为什么?我们有复杂的选举机制,戈尔获得的选票比小布什多,但小布什最后获胜。

在这个体系中,希拉里有更多的方式去赢得选举。她或许会输掉几个州,但最后仍然会赢得选举。另一个原因是,我们有个非中央集权化的社会,民意不重要,选民手中的选票最重要。要看谁的组织最好,能够动员支持自己的选民前往投票站。显然,希拉里的组织工作更好,她有经验,人们会自愿地动员起来。通常来说,组织工作更好的人应该赢得选举。

第三个原因是社会中有不同的团体,谁能够争取到更多的团体支持,谁就能够获胜,而特朗普正在疏远各个主要团体。女性占美国一半的选票,他侮辱女性团体,更少的女性会投票给他;拉丁团体和少数族裔不会投票给他,因为特朗普要在美国和墨西哥之间修建墙,而且让墨西哥付钱;黑人团体也是一个很大的团体。愤怒的白人男子会支持他,但他们有多少呢?我不认为有足够多的愤怒白人会支持他,除非一些激化事件发生,如9.11袭击、骚乱等,否则特朗普不会赢得选举。如果我们能保持社会稳定,在经济上得到好消息,没有太多的坏消息,特朗普很难赢得选举。

如果希拉里当选,将如何影响中国关心的一些政策?从你们的角度来看,这两个人都会让你们担心,这两个人都有减分点。希拉里1995年参加世界妇女大会时,提出过批评的话语。2010年,她在南海上推出了新的政策。2011年,她推出了新的再平衡政策、新的外交政策。特朗普也存在一些令中国人警惕的做法。他提出要对中国征收45%的惩罚性关税,他批评中国为“货币操纵者”,他还曾经说过,韩国和日本要增加国防预算。结果,韩国或日本可能会增加国防预算,想要获得核武器。我们不希望韩国获得核武器,这并不符合我们的利益,我们过去也曾经阻止韩国获得核武器。

你们对希拉里有着不好的记忆,知道她在台湾问题的政策,但你们知道特朗普对台湾的政策吗?特朗普还想要退出世贸组织,而世贸组织为中国出口带来了最大的实惠。如果考虑到中国自身利益,尽管你们对希拉里的印象不好,但谁将损害你们的利益更甚?

谁当选美国总统,都不会是世界末日

无论谁当选,我们都应该向建设性的方向发展,对于如何改善彼此关系有战略思维。

首先,我们要努力建立共同的经济和安全机制。举例来说,亚投行是美国不希望看到的,也不想加入。我认为,这是不幸的。我们有57个友国都加入到亚投行,对美国而言,这是政治上的灾难。中国想要在亚洲基础设施中扮演积极角色,我们应该加入其中,给予支持。东盟峰会也是同样,中国事实上不希望看到这个峰会。中国不应该单独书写规则,应该由我们共同书写,其他国家也应参与进来。我们要思考,哪些经济和安全机构能够将我们捆绑到一起,而非分离我们。

另外,我们应该加大对彼此的投资。从政治原因来说,中国在与美国企业合作时,他们想要同美国相处良好。密歇根的人们在中国工厂中工作时,他们也想要和中国友好相处。同时,我也希望你们改善与邻国的关系。坦白地说,中国的邻国正在同美国结盟,让美国参与进来,这给我们制造了困难。中国可以改善同菲律宾、日本、越南等国的关系,我对此将表示热烈欢迎。否则,中国和周边国家有麻烦时,他们会让我们参与进来,给中美关系带来困难。

另外一点就是民间社会。你们应该通过立法,让非政府组织所处的环境更加灵活。你可以看到许多国际组织正在离开中国,这是不幸的。除了两国政府,两国民间社会也应该紧密合作。

最后一点是两国的合作机制,如战略和经济对话。我们不仅需要更高层的领导进行战略思考,然后由官僚体系进行落实。我们也需要同总理、副总理以及其他级别的官员对话,我们的关系维度太薄,要有更多人相互接触,共同合作。

无论谁当选美国总统,都不会是世界末日。我们彼此需要,有着共同利益,美国体系有时会有问题,但我们会纠正,美国总统选举并非一切。(凤凰网主笔张弘整理)

[责任编辑:熊志 PN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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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兰普顿

前中美关系全国委员会主席,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高级研究院中国项目主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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