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刘西鸿 旅法知名作家

本小姐出山

如果“当一个人持不同意见面对一百个人时，这个人还是得到尊重”就是“民主”，那就让“民主”先在自己家里试试。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两年前家事不顺，和西瑟莉娅离婚，娶卡拉入门，这时法国一家特别有名、网页速度翻得和书页一样快的网站出现一条消息，说西瑟莉娅手机收到尼古拉的短信:如果你回来，我将取消一切。取消一切就是取消一周之后和卡拉的婚礼。

萨科齐反应旋风般迅速，把这家网站告上法庭。可是上法庭，西瑟莉娅得把私家手机掏出来作证。这件事最后以“原告撤销控告”收尾，各方风浪平息。不过萨科齐很快把媒体换血整顿，大报刊换上“信得过的人物”做头脑。面对指责，萨科齐答:“今后如果媒体做蠢事，他不负责，我负责。”

很多学法律的学生读过《卡约夫人的审判》一书，这本近300页的“世纪审判”讲述了一个法国故事，1914年3月16日，法国大报《费加罗》的主编卡斯东·卡梅特在巴黎自己办公室被一个女人枪杀。

1914年年初，法国正在为打还是不打德国争论不休，总统R·庞加莱和总理G·克莱孟梭“主战”，而出名的国际和平主义者、法国社会党领袖让·饶勒斯因“主和”，但他在群众集会上被枪杀。当时“主和”反战的还有前总理、时任法国财政大臣J·卡约。J·卡约是法国历史上的重要人物，现在全世界施行的“收入税”、“所得税”就是他一个世纪前所创。有夫之妇蘅烈特热恋上卡约，成为他的情妇，当时卡约是有妻子的。几年后卡约离婚，蘅烈特成为第二任卡约夫人。卡约前妻分到丰厚财产，却窃走卡约和蘅烈特在第一场婚姻期间的 “偷情信件”。

在法德未打起来前，“法国主战派”向“法国主和派”发动连番攻击，攻击对卡约尤甚。前妻带走的情书这时全部摊到《费加罗》报桌面，主编卡梅特在“你的怜悯之情无人能比，温暖我心；这颗心对你的仰慕，连上天也不会拒绝”的情话之外，发现“复杂虚伪的政客卡约”对情人倾诉施政之苦:“收入税正因要实施它所以表面上我得反对它。”

卡梅特不留余地的挑衅本性在法国人所共知，此时他连续发表近百篇文章进攻财长卡约。3月10日，他公开宣布将陆续登载卡约的“地下情书”使其成为全国笑柄。卡约夫人蘅烈特忍无可忍，3月16日，她走入卡梅特办公室，表明“受够了侮辱”，“绝不允许只属于两个人的情话见报”，卡梅特一句话拒绝，蘅烈特即时掏出手枪，对住书架前的卡梅特扳动扳机，卡梅特中弹钻下桌底，半自动手枪连发6弹，惨剧发生了。

次日，J·卡约辞去部长职务，4个月后，蘅烈特以杀人罪受审。陪审团这次特别全部由男性组成，他们将以男人的名义全权决定这桩“谋杀罪”可否减刑。蘅烈特很快被宣布无罪释放。理由是“她的行为仅为忠诚地保护丈夫，是处于爱情中女人的正常反应，任何妇女面对自尊被侵犯都不会视而不见”。

欧美国家的体制今天已经很成熟，他们民主的脚步却是经历过漫长荒谬事。从信笺到手机，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和情人的私语公开于众，哪怕是一派胡言谎话。维护隐私的特权，法国历史上“允许”掏出手枪保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