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世界局势变幻莫测,当前厢中日友好合作开发东海油田的消息,快要传出之际,那边厢已经有一梢悬挂了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巡逻艇,绕了钓鱼台一周,保钓风云再起。那么昔年的保钓勇士马英九现在他会怎么来处理这个问题呢?这个烫手的山芋呢?那么今天呢,我们就跟大家一起回顾一下,70年代的时候,曾经震撼整个华人世界的这场保钓运动,他到底是怎么开始?又怎么结束?又埋下了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影响的根?在今天发挥作用。
解说:马家辉香港城市大学,中国文化中心助理主任,专栏作家。为多家报纸、杂志撰写专栏。曾经出版《江湖有事》、《爱恋无声》等书籍。
硬文化谈
梁文道:我想很多大陆的观众都不是很了解,就是从1970年开始的这场海外保钓运动。对在美国的华人,对在香港人来讲,还有对台湾人来讲都是影响非常深远,很重要、很复杂的一个运动。那么所以今天呢,家辉我就找你来,特别谈一谈这个为 ,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你对这事儿应该特别理解。首先你在香港出生,你又在台湾念书,你又接触那么多海外的华人学者,就你认识不少人都是经历过这些保钓的吗?你自己经历过吗?你没那么老。
马家辉:先不说我这一部分,等一下说。我说我最初的学者,特别前辈,只要是50岁以上,几乎没有一个人说自己不是跟保钓运动有关系的。因为当时这场运动发展得太厉害了。在整个海外,然后当然也是从香港开始,然后整个海外,然后又烧到台湾。所以整场运动里面,后来当然根据不同的取向,政治取向意识形态,分成不同的拍嘛。
梁文道:对。
马家辉:可是每个人都一定告诉我说,我当年。
梁文道:保钓的时候怎么样。
马家辉:对,每个人都老把保钓这个符号放在自己身上。
梁文道:对。
猶记当年热血 回顾海外报道运动
马家辉:好像不这样呢,他就不能表示自己曾经理想过,曾经浪漫过。
梁文道:对,没错。
马家辉:有时候我会打问号的。因为有时候我看到这些前辈目前的表现,我心里想说,你也算是老保钓的话,怎么今天这么窝囊,对很多事情他这种取态好像我觉得很庸俗,或者说一点理想、浪漫主义都没有,所以我打问号,我觉得很多是假保钓。
梁文道:说不定人家浪漫过。
马家辉:觉得。因为他自己不敢说自己不是。
梁文道:可是这样的,家辉,正是从这里你可以看到保钓的影响有多大?就等于说有那个岁数,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你别管他真和假,就算是假,他今天他不敢说自己当年没保钓过。对不对?
马家辉:对。而且氛围很厉害。
梁文道:太厉害了。
马家辉:然后这部分。那另外我个人呢,保钓70年代初嘛,一直后来也延续嘛。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到10岁。可是它第一次这一场运动,让我明白到原来日本不是好东西。因为我1963年出生,有时候从书屋、从报纸从长辈口中,也听说日本人的坏蛋。
梁文道:很侵华的东西。
马家辉:对。就是二次大战。可是坦白讲,还是感觉很远。
梁文道:很远。
马家辉:可是那时候香港70年代已经开始有什么了?日本的百货公司,我们爱得要死嘛。
梁文道:日本的动画片。
马家辉:对。而且动画片,百货公司,都觉得日本是一个很美好的东西。然后保钓运动来了,然后我们还小,才8岁、7岁,可是看到报纸,看到电视就觉得原来那些人保钓、反日还发传单,叫我们不要买日本的东西。
梁文道:是。
马家辉:我就开始又是来了天理人欲的斗争,天人交战。明明很好嘛,明明这个日本货很好。
梁文道:日本卡片很好看。
马家辉:日本人都美女,美少女很漂亮,我那时候情窦初开。可是觉得原来是不好的东西,所以那个印象特别的深刻。
梁文道:对。所以那个你后来当时天理人欲交战,最后你还是人欲战胜了天理。
马家辉:一直以来我的天理都没赢过,应该这样说。
梁文道:天理都是赢不了的。
马家辉:对。
梁文道:你看你多惭愧啊,我现在让你看一段让你惭愧的影片。
台湾重燃保钓热火
解说:自从1970年美国宣布将琉球列岛归还日本,38年来台湾民间保钓运动从未间断过,近日台湾渔船被日本军舰撞沉事件再次点燃了新一轮的保钓运动。6月10号凌晨2点23分左右,一艘名为“联合号”的台湾渔船在钓鱼岛以南约90公里的海域遭日本保安厅巡逻舰撞沉。虽然船上16名渔民随后全部救起,但船长和鸿毅和两名船员却遭到日本扣留。当天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称中国对事件表示严重关切和强烈不满。不过,台湾政府却保持低调。
6月12号,撞船事件发生一天多以后,众多台湾团体纷纷聚集在日本驻台办事处门前抗议。年轻时曾经参加保钓运动的马英九因其低调的态度而饱受指责。随着民间压力不断的上升,马英九的立场转为强硬,要求日本释放船长,赔款道歉。并且坚称台湾维护钓鱼岛主权的决心绝不改变。
6月13号,在台湾强烈施压下,日本释放了船长和鸿毅,但在6月14号,台湾政府不接受日方公布撞船事件调查报告,招回台驻日代表再次以示抗议。6月16号台湾一艘名为“全家福号”的民间保钓船前往钓鱼岛宣誓主权。但遭到日本海上保安厅舰队的拦截。“全家福号”绕行钓鱼岛一圈之后,便返回台湾。
6月17号,台湾政府本计划第二天再次派军舰前往钓鱼岛,但在美日两国相继呼吁台湾冷静之后,计划被取消。马英九表示将以和平方式与外交手段解决这次钓鱼岛撞船事件。
梁文道:对很多人来讲,这次最关键的一个事件,就是第二次去保钓那个“全家福”。刚才那个“全家福”去绕钓鱼台一圈的时候呢,台湾的海巡署派出了他们的舰艇,也去护航。然后呢,中间呢,跟日本的军舰最多是差两米就要碰上了,是擦身而过,然后上面悬挂着这个台湾“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所以很多人觉得很振奋,那么第二天本来还在等,台湾派军舰去了,结果后来呢,就算了,现在还是和平重要,和平重要,就搞下来了。
其实我们看整个保钓运动,我觉得最让人尴尬的一点是什么?就是好像都总是民间很热情,政府呢,就都很犹豫。无论什么政府都很犹豫,所以这个运动,后来有人跟我说,就我认识一些前辈学者,他们跟我说,对他们来讲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什么打击呢?就是说他们过去很爱国,很相信爱国主义。但这个爱国主义的逻辑就是我们随时愿意为了国家牺牲我们的生命。可是呢,到后来他发现这个逻辑原来在现实政治里面是没办法贯彻到底的。就比如说民间爱国爱得那么热忱,他在这边说我们护卫,我们神圣领土不可侵犯。但是为什么总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政府呢,都会软弱下来?
马家辉:可是这种华裔往往又会有到另外一个反弹。因为就算怎么华裔呢,到最后至少有一部分人,他在推论下去的时候,好,就算政府目前怎么软弱,我们民间怎么高涨情绪,还是没有用。还是没有用,到最后还是希望找到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才能把我们这种民间的情绪,还是民间的理想来落实。所以我们回看那个保钓运动就是正如文道刚刚说的,当时也是对到底一个外交问题上面,政府扮演什么角色?或者说软弱,坚强到什么地步?打了很多的问号。后来呢,变成说到底追寻一个什么样的政府,什么样的爱国热情?爱国理想?大家还是最去做了不同的选择。所以并不会说因为华裔,而到最后放弃。或者说我们华裔觉得政府不能配合我们,所以我们就不要了,我们就只搞民间。到最后反而民间的人呢,就想用他们的方法去建立一个强而有力的政府。所以我觉得中间有些掉轨了,软的政府跟强的政府之间他们往往新建是在两边,有不同的摇摆、移动,难选择。
梁文道:你说的这个东西就很有意思,这就是让我想起1970年,这个保钓运动,是应该是当年9月、10月从香港开始发起,然后蔓延到美国,美国是两个大学的校园搞得最厉害一开始。一个是普林斯顿跟威斯康星,然后威斯康星不是也是你母校嘛。
马家辉:我们都是理想主义的人。
梁文道:对,理想主义者。然后因为也是主义阵地嘛其实。然后在船回到台湾。这三个地方,这个变化,我觉得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来好好讲一讲。因为我觉得这三个地方,后来产生的影响,都很特别。比如说先看香港,今天我们很多大陆的人,内地同胞一说起香港,他就觉得香港是一个殖民地,不爱国什么的,英国的走狗。
马家辉:政治冷漠。
梁文道:政治冷漠。他们就完全不知道,这保钓运动是香港先搞起来的,而且搞得很热闹,很厉害。那时候香港也是,今天我发现很多从那个岁数走过来的一些政治人物,不管你是哪一派,就跟你刚才讲的一样。学者也好、传媒人也好、知识分子也好、政治人物也好,只要经过那个年代,人人都保钓。
马家辉:从来我不敢说我自己不保钓。
梁文道:真的没人敢说自己不保钓。
马家辉:可能当时只是看报纸的保钓。
梁文道:对。
马家辉:他是报纸上面的保钓。
梁文道:对。
马家辉:看一看、骂一骂。
梁文道:在看报的时候,我保钓是这样子的。
马家辉:对。
梁文道:其实在香港我觉得很有趣,香港我觉得要讲一个背景,就是香港是六七暴动之后,那么整个左派的这个运动,沉积下来。又到了70年的时候,这个运动又烧起来了,但这回烧起来跟六七暴动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它是什么派都有。有这种传统左派,在香港传统左派就是亲中派嘛。
马家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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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文道非常道
编辑:
王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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