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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争议者·死刑存与废
2008年05月07日 11:12南方人物周刊 】 【打印

和死囚在一起的日子

他下海做了一个书贩。"当时觉得,读了博士又有什么用呢?我感到了一种自卑。"邱兴隆还在不停地吸着烟。

在他回忆里,1993年,他在河北石家庄向一位书商追款,没钱给他的书商给了他一批盗版的《读者文摘》精华本,他接受了。这些书后来被查了出来。

"当时正值全国扫黄打非,而石家庄又是盗版书的重灾区,甚至因为我是法学博士生的原因,我被某些地方领导刻意树立成了反面典型。"

1993年3月,邱兴隆被石家庄市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出版"为名收容审查。1994年8月,已经被收审近一年半的邱被以"投机倒把"罪名逮捕。他从收审站转到了看守所。

由于一直没有终审判决,邱兴隆就一直呆在看守所里。这种厄运意外地给邱兴隆研究死刑提供了便利。

邱兴隆觉得看守所里的"亚文化"对他是有帮助的。每个刚来的"新人"都要对号子里的人讲自己的入狱起因,不说实话就挨揍。作为法学博士生的邱兴隆在看守所里很有名,囚徒们往往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将自己的经历和犯罪过程详述给他听。

"那些被判了死刑的人,各种各样的心态都有。"邱兴隆见识了各式死刑犯,有刚进来的时候大无畏的,但临到上刑场时,屎尿弄了一裤子。执行死刑的人都有经验了,把犯人的裤腿都扎好;也有不怕的,笑着走的,还开玩笑说,哥几个再见啊,上路了。

邱兴隆思考,为什么看上去和我们一样的人,就非把他杀了不可?还有那么多人,即使按照并不合理的法律规定,他也不该判死刑,为什么就判了死刑?"如果我是法官,在判死刑的时候,我会受到煎熬,但有的人也许不会。"

看守所里的一次经历让邱兴隆深感触动。

1996年的冬天,他和两个死囚关在同一个号子里。邱兴隆当时胃出血,拉出来的全是一块一块的血,往盆子里吐的也全都是血。"吐完之后,我感觉自己就要死了。"邱兴隆说他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在原地,没有死,也没有人把他带走。他听到牢里的人都在大声地给他报号--这里有人生病了。

好不容易,有个干警过来,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邱兴隆,踢了他一脚,以为他是装病,走了。那两个和邱兴隆同号的死囚用手铐使劲砸着铁门,大声叫道,你们还管不管啊,人都要死了!

"他们是死囚啊,但他们在想着救我,这个时候,你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杀人的时候也许很凶残,但这个时候的他们又怎么解释?我觉得人性本来是善良的。"邱兴隆认为这样的经历影响了他日后主张废除死刑。

邱兴隆早期做学生的时候是主张保留死刑的。"做学生的时候,从学校到学校,没什么思考。从某种意义上说,看守所的经历是一种财富,从素材的收集到思想的积累,都是在书斋里找不到的。在看守所里,抬头见刑法,低头见罪犯,想不思考都不行。"

邱兴隆开始有意地研究看守所里的死囚。为了了解他们,他故意让干警给他调号,因为"一个号子里最多只有两个死囚",他想接触更多将要赴死之人。

对于死刑,彼时出现了一些变化。1996年的冬天,职务侵占罪出台之后,看守所里有个信用社的主任原本因为贪污被判死刑,后改判为职务侵占罪,获刑15年。"我清楚地记得,当他的镣铐被打开之后,他大喊一声:活--了!整个看守所都听得到。能听得出来,那种求生的欲望是多么地强烈。"

邱兴隆觉得,从那个时候开始,死刑的滥用开始刹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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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彭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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