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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人及人与神
我的师兄,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杜庆春副教授说:世界上最好的导演,都在拍人与人的关系。
关于这个说法我想过很久,当初我自己的说法是“人际关系”。中国人说,“人心隔肚皮”。多么简单明了的对人际关系的名状。人,生而就是彼此分离的肉体,这或许是造物主为我们设计的“正确的”人际肉体间关系。独立存在的肉体成就了我们与生俱来的孤独本能。这种孤独不可克服,这里我姑且称之为“基础孤独”。
不论上帝造人的记载在《圣经》中多么接近神话性质,在修辞的意义上它意味着创世纪的第一关系是人与神的关系,它们就是我们人的关系的总和。而人类所有的活动,在精神世界的范畴内都可以被认为是在试图对抗和克服孤独的种种努力。
人物几乎没有语言,没有流畅、深刻的交流,互相生活在羞涩、冷漠与隐忍的人际关系里面。这是蔡明亮电影描述的孤独。他甚至为大家安排了一种哪怕是暂时性的解决方案:性解决。比如《你那边几点?》,在累积了一整部片子的令人不可忍受的孤独后,女孩在巴黎与来自香港的女游客同床共枕,母亲在父亲生前睡过的床上自慰,而小康则在街上召妓发泄。蔡明亮清晰地为我们提出了现代人的孤独问题,却同样清晰地提出了解决方式。我觉得,这种解决方式把肉体与灵魂混为一谈了;至少,蔡明亮也流露出一丝对于这混淆与苟且的无奈和妥协。
伯格曼的孤独不是这样的。伯格曼电影里的人物都可以彼此敞开自己的心灵,深入对方的内心世界,有很好的交流,但人物仍然是孤独的。这一点在《狼的时刻》中表达得清晰强烈,影片的故事不期接近于20多年后众所周知的顾城生命中最后一段光阴。
2007年,再次遇到杜庆春。这次他肯定了我强调的人与神的关系,他说:人与神的关系,要在人与人的关系里才能得到呈现。这是一个不错的表述,却不能掩饰中国电影中普遍存在的人与神的关系的缺席现实。
问题不在于影片是否涉及信仰,是否有宗教元素,而在于对人与神的关系完全缺席的全然不觉。这个神,对于不同的个体来说,可以是耶和华,可以是真主,也可以是一个未被人格化的绝对之物,比如天地宇宙。佛教虽然认为佛陀只是觉悟者,并不是神,但不妨碍去拉萨朝圣的信徒给予我们灵魂的震颤与惊愕,不妨碍人与神的关系的在场。
伯格曼的父亲是新教路德派的牧师,瑞典皇家教士,因此,他精神生命中第一个遇到的人是犹太人耶稣。我的情况是,在遇到犹太人耶稣之前,先遇到了犹太人马克思。耶稣基督,基督的意思是救世主,有了他,才有了脱胎于信仰旧约《圣经》的犹太教的基督教;而马克思作为犹太人,到达我这里的时候,他的犹太教背景却完全蒸发了,我听到的赞美诗是《国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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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甘小二
编辑:
李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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