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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周刊:志愿者-公民意识的伟大觉醒
2008年05月26日 16:28中国经济周刊 】 【打印

中国经济周刊第19期封面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繁易/四川北川、绵阳摄影报道

在汶川大地震成千上万的救援者中,有干部、有军人、有警察、有医护工作者,国难当头,他们不辱使命,冲锋在前。与此同时,在救援大军中还有一个特殊人群,那就是来自四面八方、各行各业的普通百姓,他们有一个共同名字——志愿者!

灾情就是命令。他们同样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抗震救灾的第一线。他们无私无畏、忘我奉献,描绘出一幅幅温暖人心的画卷,诠释着中国人公民意识的伟大觉醒!

最先行动起来的志愿者

5月12日下午,作为地震受灾较重的地区之一,绵阳也在地震中陷入了恐慌和混乱,通讯一度中断。绵阳无线电爱好者组织、利用他们的电台相互问候,打听着灾情。据该临时行动的发起人之一廖先生介绍:当时,通讯中断,他们的电台成了唯一可以互相沟通的工具。当俱乐部里的朋友确认家人平安后,他们从惊恐中冷静下来,马上开始用电台相互呼叫,组织救援行动。

“相对于别的志愿者组织,我们的无线电爱好者通讯更加便捷,大多数朋友都有自己的吉普车,更方便进山救援。”正是廖先生所说的这些优势,让他们在13日凌晨3点就组织了第一批车队载着救援物资奔赴北川重灾区。

“距离北川县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我们就发现成批的群众、很多伤员徒步从山里往外撤。于是,我们就开始帮助转移伤员,并用我们的电台每隔几公里设一个中继台,为绵阳至北川的救援线路提供一定的通信支持。”廖先生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还在不停的向队员们呼叫,尽管嗓子已经沙哑,但依然有力。

目前,廖先生所在的志愿者组织已经达到200多部私家车的规模。每天,他们在绵阳市八一火炬大厦前24小时待命。为救灾运送物资和人员,为志愿者车队现场组织登记、车辆调度,行进中的通信都有无线电保障。效率之高,组织之规范,让我们很难相信这是一个自发的民间组织。

开“面的”救援的师傅们

记者在北川采访期间,曾经得到一位开“面的”李师傅的无私而巨大帮助。从绵阳的九洲体育馆到北川灾区,再到沿途的数个受灾群众安置点,他拉着记者几乎跑了一天,路程至少200多公里。李师傅话不多,却很朴实。据他介绍,从5月12日起,至15日当天,他一直在做志愿者,每天往返于灾区和绵阳市,运送人员和物资。

当汽车走过绵阳郊区几栋房屋开裂的房子时,李师傅告诉我们这就是他的家,他家也遭了灾,现在家人都住在路边的窝棚里。

通过进一步了解,记者得知:李师傅一家5口,家里的条件并不好,有两个孩子,其中大女儿有先天疾病无法治愈。他是家中唯一的劳动力,每个月拉活收入仅3000元左右。即便这样,12号地震当天,李师傅就买了3000多元的物资分发给沿途从北川撤下来的受灾群众。

当我们问起他有什么困难时,他说的却是“现在灾区油料受控制,我们这样的私家车每天只能加50块钱油,这点儿油跑不了两个来回,能多拉点儿老百姓就好了。”说话的同时,李师傅又拉上了两个从灾区撤下来的老乡。

像李师傅这样的司机志愿者,在绵阳、在灾区何止千个百个。绵阳的很多出租车都打出了“赈灾免费”的牌子,就连开“摩的”的师傅们也围拢在通往灾区的卡哨外,急切地打听着过往的路人要去哪里,他们说,“里面的山路不好走,车过不去的我们摩托车可以进去。”

战斗在废墟上的农民工兄弟

如果说抗震救灾是战场,那么摇摇欲坠的废墟就是前线。在废墟中争分夺秒拯救生命的,除了解放军官兵、武警及消防战士、医护人员等,还有来自全国各地众多农民工兄弟。

在北川县城已经彻底坍塌的信用社大楼上,几个浑身泥土、没有任何保护设备的人引起了记者的注意。他们在废虚上挥动着钢钎、铁镐,努力搜寻幸存者。废墟旁的马路上,散乱地堆放着他们被雨水打湿的铺盖。这些是来自江苏的农民工志愿者,他们在接受采访时都不愿留下自己的姓名。

一位师傅告诉记者:“我们从江苏过来的,地震那天一听说死了7000多人就张罗着过来了,都是中国人,我们没钱也没别的本事,平时盖房子、拆房子有力气,想在这里应该能使上力气。”就是这些朴实的民工兄弟徒步走进灾区中心,在废墟上已经坚持了两天,救出了好几条生命。

在受灾最严的北川中学的救援现场,记者同样看到许多来自各地从事施工的农民工,他们娴熟的吊装、施工经验让他们在救援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农民工们每吊起一块水泥板,都会大声地向黑暗中的缝隙喊话,只要发现生命都会争先恐后的跳进废墟。不停的余震让已经断裂的楼板不停的晃动,但记者看到,只要他们握住一个废墟中伸出的尚有体温的手就决不会放开。

这些忙碌在废墟中的农民工志愿者,自身经受着极大的危险。记者看到来自四川的农民救援志愿者由于没有足够的给养,情愿在废墟中捡拾食物吃,也不愿后撤到救援指挥部去休整。

守护生命的医护志愿者

如果说地震让灾区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么来自全国过各地的医疗志愿者就是这地狱中的白衣天使。在废墟中,有他们的身影就意味着生命的希望。每当发现一个幸存者,现场的医生、护士就要进入废墟的危险缝隙间,她们为伤员进行急救,并鼓励伤员,不分白天黑夜地同死神进行着较量。

在绵阳市的绵州宾馆,记者遇到来自辽宁的医疗救援队。这些医疗人员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有的已经3天没有像样地睡过觉了。

大地震之后的绵阳地区,余震不断,有时一晚有感余震就多达20余次。白天医护人员们在院子里搭起帐篷,晚上却不见他们住进帐篷。第二天早上,却发现医护志愿者们都睡在酒店大堂的地上,以及还没有解除余震警报的房间里。

记者好奇地走近帐篷,发现原来里面放满了准备运往灾区的救灾药品。一位志愿者告诉记者:“帐篷就这么几顶,药品不能被雨淋,放在房子里怕地震拿不出来,这都是救命的,放在帐篷里更安全些……”

此刻,对医护人员的赞美,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们是在守护着生命,守护着生的希望。

传递爱心的“红丝带”

在灾区,随处可以看到手腕上、胳膊上系着红丝带的志愿者。他们组织有序,以7人为一组,集合在救援指挥部前,随时等待命令。

在红十字会的抗震献血站前,学生志愿者们排起蜿蜒数百米的长队,等待献血;在收治伤员的绵阳市中心医院,学生志愿者帮助医生转移着病人,大学生抬着担架运送者伤员,女孩子们帮助病人整理衣物,给伤员喂水喂饭;最小的志愿者是小学生,他们负责清点着汇集来的救灾物资,并认真地一一登记……

在九洲地育馆收留着数万受灾群众,每天仍然有受灾群众被源源不断地运送到这里。在堆积如山的赈灾衣物中,记者看到志愿者们汗流浃背地在为受灾群众挑选着他们需要的衣服。他们有的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天两夜,实在太累时,就干脆睡在衣服堆里,醒了接着干。

在数万人的安置点,吃饭是个大问题。此时,记者又看到了感人的一幕。午饭的时候,志愿者从酒店、饭店拉来一车车的饭菜,分发给受灾群众,每餐都是一荤一素一汤,热的米饭和馒头,并且由志愿者将饭菜打满送到受灾群众手中,还有蛋糕店的老板为灾区的孩子们一车车的运送着新鲜的蛋糕。而在这里工作的志愿者,每餐只能吃到凉馒头、面包和一瓶矿泉水。

在九洲体育馆,记者看到最小的志愿者还不到4岁。每天,他都要妈妈带着他来这里,给灾区的小朋友送礼物。孩子脸上挂着汗珠儿,在人群中吃力地穿行,提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塑料袋,把零食和玩具送给小朋友,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在灾区,一条条红丝带,一个个身影,出现在抢险救灾在每个角落。他们默默无闻,却同样尽着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了共同的目标,为那些依然经受灾难煎熬的兄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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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曹昌/ 湖南、四川摄影报道

记者随湖南首支企业突击队出发

5月12日

冰冷的数字在不断刷新!血脉相连的同胞,我能为你做点什么?“5·12地震”牵动着所有中国人的心。

“尽快拿出救灾方案,全力以赴,尽早出发!”12日晚11点,中联重科党委副书高桐接到在外出差的公司董事长詹纯新的电话指示。

“灾区最缺乏的物资,用于施救的工程机械是其一。”高桐对记者说。上班之后,公司高管立即召开会议,商量捐助内容,调集资金、车辆和人员。同时上报湖南省委、省政府,拿到相关批示后,他说:“我们要与时间赛跑。早一秒出发,就能为灾区多做几件事!”

5月13日

下午5点30分,五星红旗在中联重科总部摇动,湖南首支企业救援突击队出发。

中联重科派出的救援队,由2支队伍组成。一支是12日下午公司安排所属四川分公司,预先调集成都地区10多台汽车起重机,配备技术人员和机手,主动联络四川省政府,前往北川救灾。

另一支从长沙出发的队伍由70余名技术人员、机手和志愿者组成。28台专业设备中,包括起重机、挖掘机、随车吊、清障车、送水车、垃圾运输车等。据高桐介绍,这批总价值超过2000万元的设备刚下生产线。救援队开赴四川后,将听从当地政府派遣,参与救灾抢险。所有费用自理,不给灾区添负担。返回前,所有设备将无偿捐赠给当地政府。

据总工程师王春阳介绍,公司还从黄工等公司调集了2台起重机,也在赶赴灾区的途中!

在随团出发的路上,记者得知:在此次突击任务中,高桐坐镇长沙,负责后勤;王春阳、品牌中心的刘小平分别任前线总指挥、副总指挥。在随后简易的晚餐会上,王春阳对奔赴灾区的所有员工说,“此次,我们不仅是兄弟,还是战友,我们要以打仗的思想和行动,全力以赴支援四川灾区!”

入贵州到重庆

5月14日

我们的路线是,从长沙走湘西入贵州,过重庆到成都,全程高速,行程1600公里。

近30台车、70多人的队伍,柴油供应紧张,车辆用油如何解决?有些服务站没有地方吃饭,怎么办?队伍庞大,行进速度不齐如何解决?

指挥部商议的结果是:根据行驶速度和所在分公司,初步分三组;2台指挥车,一辆押后,一辆在前做好服务。

人马未动,粮草先行。加油问题依靠湖南省政府协调,加油点定在:长沙、芷江、贵州、重庆、成都。

14日零晨6点,到达芷江,开了2间钟点房,休息了2个小时。最后的一组于2点钟夜宿邵阳,早晨6点出发,于上午9点半到芷江汇合。

湖南高速实业公司的相关负责人送来柴油,也送来了矿泉水。

吃完早餐并加完油后,11点出发,12点进入贵州。邵怀高速派来了公安部门的牵引车送我们出省,其中的一条通道写着“救灾绿色通道”。

王春阳希望能在贵阳小碧站加油。下午14点,湖南省委秘书处来电,说贵州省委秘书处定在贵阳龙里站加油。

15点左右,天下大雨,玉凯、桂新段高速公路起雾,能见度差,车速较慢。王春阳接到四川省有关部门的电话:让我们这支队伍,直接上北川救灾。

刘小平说:灾情是命令,“马儿”你就快些走吧!

17点20分,在小碧吃午饭。5桌花了670元,饭店老板见我们车队是救援的,打了一个八折。

每台车只配有一个司机,日夜奔“袭”,王春阳吩咐重庆分公司安排了20多位司机,拟于重庆换班。

21点36分,到达遵义。王春阳与詹纯新通话后,在遵义做了一个简单讲话:现在,湖南人民非常关注这支队伍,希望我们能早日到达,“时间就是生命”,争取在明日下午进入灾区。“但是,先要保证我们自己的平安,自己平安才能帮助别人。大家都辛苦,累了的一定要停下来,打个盹。”

在遵义,我们又碰到了一支20多辆车的私家车队。3号车的一位先生告诉我们,他们和我们的目的地一样,带了一些安全帽、手套、食品和药品给灾区。他们说,“向湖南人民致敬”。

5月15日

零晨4点,我们到达重庆,略作休息。

早上起来,惊喜地发现救灾车辆又增加了不少。王春阳告诉记者,公司客户和产品配套方看到灾区有难,也伸出援助之手,纷纷加入中联队伍。

在重庆沿线的高速公路上,“众志成城,携手抗灾”、“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显示屏随处可见,一辆辆悬挂着“支援灾区”的卡车、越野车从我们车队边呼啸而过。

在驶往成都的车辆中,记者还看到一个由3台车组成的迎亲车队。在第一台车上,悬挂着“迎娶灾区新娘”的横幅。刘小平说:“走在异乡的路上,奔赴一个陌生的城市,感觉却像故乡一样亲切,像回家一样急切!”

艰难的取舍

15日下午13点到成都,四川省建设厅的林天松处长已在城南高速迎接我们。

林天松说:“今日,从成都通往北川县城的公路仍未打通。根据省领导的指示,希望你们到汶川去,到灾区群众最需要的地方去。”

他说:目前在汶川,官兵们都是用手在废墟底下挖人,没有其他任何现代化的救援设备,阿坝州的领导也期待你们能过去。“你们现在还可以开心地笑一笑,等到了灾区,你们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原本,从成都入北川只有150公里,到汶川约200公里。而现在不去北川,改道从成都走雅安,过康定进丹巴,取道马尔康奔理县,最后到达汶川。有900多公里路程,其中川藏公路就达280公里。蜀道难!况且,我们又得带着“傻大老粗重”的重型机械日夜兼程24小时以上!

其实,从成都到汶川还有一条路,即取道都江堰只有200公里左右的路程。目前,虽有军民全力抢修,但打通尚无时间表,兄弟单位徐工的设备在此施救。四川省委秘书处发来消息说,从马尔康到汶川的这条远路,可于今日晚7点左右打通,是目前进入汶川的唯一通道。

王春阳与已在北川中学开展救灾工作的四川分公司取得了联系,却是不好的消息:因场地受限制,10辆吊车只有5台在工作,其他均处于待命状态。

同时,四川省民政局请求公司30多台设备车,能够顺路抢运部分生活物资到汶川。

是等待都江堰至汶川的道路打通,是入北川与先期抵达的队伍汇合?还是遵照四川省委的指示,改道走马尔康到汶川?王春阳选择了后者。

哈达、馍馍与奶茶

5月16日

二郎山险,康定雪山美,大渡河奔腾不息,山脚下的藏碉和古土司官寨安静的伫立。但祖国的大好河山没能阻止我们的前行脚步,队伍在悬崖峭壁上盘桓。

在5月16日沿途,不停有小学生行队礼,藏胞冲我们微笑、竖大拇指。在进入阿坝州的边界,州人大主任罗塔为王春阳、刘小平献上了哈达。罗塔握紧他们的手说,“湖南的兄弟,灾区正盼着你们哪!”

“水、食物、药和工程机械是灾区最缺的。”中午14点40分,在北川采访的同事孔繁轶从一线打来电话说。

我们没有等待,中联的撒水车在成都加了5车水,购买了十多件消炎等常规药品。而前方理县至汶川的公路已于昨晚7点50分开通,我为我们的选择感到欣慰。

下午14点,队伍行至金川吃饭。一次余震不期而来,持续了十几秒钟,电突然停了。当地的干警对我们说:几天来,已数不清发生了多少余震。

我们的救援与危险同行,这也意味着我们离灾区更近。

屈指算来,我们已4天没有洗澡,每天只吃一顿饭,不到2小时的睡眠时间。

王春阳对记者说,“我们日夜兼程,是为了让设备早日发挥作用。”

下午17点,车队到达米亚罗,这是我们遇到的第三道安检。

两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抬着一个筐子走过来对记者说,“叔叔,吃馍!叔叔,吃馍!”记者拿起一块馍问,“多少钱?”小姑娘大声告诉我,“不要钱!”言语中流露着自豪。

小姑娘的奶奶提着一个奶壶走过来,倒给我一杯热腾腾的奶茶。

“为什么不要钱?”等奶奶忙完后记者问。

“一点小事。我们受灾了,你们是来支援我们的,里面没有东西吃,担心你们挨饿。”

伤亡,我们无法避免

18点20分,到达古尔沟。我们获悉,因为下午的那次5.9级余震,此前打通的公路又被堵死了——这是317国道,这里离理县城区约30公里。

身着迷彩服的古尔沟镇党委书记张韩春告诉我们,不要再前进,山上乱石在飞,镇里的民兵正在抢修塌方路段。

下面是记者与张韩春的对话:

“为什么是民兵?救援的官兵去哪儿了?”

“昨天晚上打通这条路后到汶川了。”

“山上乱石飞下,你能保证民兵安全吗?”

“不能。为了这条路,我们已经有了伤亡。据说,官兵比我们更多。”

“为什么还要上?”

“没有别的选择。里面有汶川、茂县两个县,以及我们理县的大部分乡镇都要靠这条路。这里是唯一可行的通道。”

在古尔沟,所有饭店的门都已打开。“除了稀饭和面条,”张韩春说,“不能再提供什么了。”

面条3元钱一碗,稀饭全免费。

张韩春说:大米还有,但蔬菜吃空了,其它就更没有了,现在发动全镇的人在熬粥。

晚上,当地的村民大都住进了帐篷,我们则睡在镇政府门前自己的车里。

林处长从附近的远亲家里抱来一床被子给王春阳。

镇政府在白雪皑皑的雪山之下,王春阳和司机睡在前面,我一个人睡在后面。冷,睡了又醒,如此反复,终于熬不住了。凌晨4点左右,王春阳与我换了一个位置,之后,他也说“很冷”。

来时,我们都只带了一件外套。我们没敢开热气。到了灾区,油是我们的命脉。

冒着飞石前进

5月17日

早上6点多醒来,获悉公路仍未全部打通,在昨夜又发生了多次余震。

我们必须前进。

山越来越险峻,山体的破坏程度也越来越严重,身边的峡谷一望令人生寒。王春阳说他担心重车通不过,因为被乱石堆积的道路只有2米来宽。

队伍行至理县朴头乡,好几公里长的其它救援车已整齐地停在一旁。

有藏族妇女正一个接一个地把蔬菜递到停在旁边的军车里。

妇女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对记者说:蔬菜是送给解放军和灾区的。只要有车,随便哪个来拖走就是,反正道路不通,卖也卖不掉。

“我家就在附近,但不敢回去看,也不敢回去拿东西,都住在外面。”一位妇女告诉记者,“借钱修的房子,现在又垮了。不过相比重灾区,我们要轻松得多。”

公路抢险部队的首长看到了我们的设备,就指挥值勤的官兵放我们先行,并一再叮嘱我们:山上有乱石滚下,千万要注意!

有经验的藏族同胞插话说:“如果看到山上有灰尘,说明山上有石头滚下,此时要停下车或者加油冲过去!”

王春阳用对讲机对车队说:“保持车距,注意观察,向前!”

这时,路上没有其它的车,只有我们。

雪山、蓝天、白云已在我们身后,烟尘充满山谷,山体一片狼藉。岩石突兀到了公路的上方,飞石划过的一缕缕灰尘久久不能散去。沿途有数台车已被山上的飞石砸中,有的被砸成一团铁饼,有的车头已完全被飞石削掉。

在弥漫的烟尘中,我们的车队依次向前推进。沿途,在安全区域的藏胞不时给我们掌声。在一颗印村,藏胞为我们送来红樱桃。

11点50分,山上一块巨石带着烟尘向王春阳和我乘坐的越野车冲来。司机赶紧倒车,最终巨石卡在了半山腰。我惊了一身冷汗。

在桃坪羌寨,交警提醒我们:不要管底盘,冲过去!

在克枯乡下庄村,工作人员说,一看到河对岸的交警向你挥手,你就冲过这座山……

15点40左右,我们到达汶川县。

灾难深重的汶川,我们终于来了!

汶川印象

四面是灰不溜秋的山体,汶川像一个高山上的鸟窝孤独而无助,空气里迷漫着泥土气息。阿坝州的车牌号(川U)不再是这个山城的主流,取而代之的是军车和外地的车牌,一辆贴着“移动邮局”的邮政车从记者眼前驶过。在城区,环卫工人在清扫垃圾,着白大褂的卫生防预人员背着喷雾器在打消毒液。

街上行人不多,人们都集中到了帐篷里。在老百姓聚集的地方,有政府工作人员正在登记外地游客。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登记姓名的目的是为了先疏散游客和外地打工者。

所有房屋外墙离地约1米处,大多画了一个腥红的圆圈,里面写着“拆”、“危险”字样。从表面看,建筑屋没有太大破坏。但仔细一看,许多房屋都存在大小不等的裂缝。汶川县建设局局长张先武说:在县城,90%以上的房屋都是危房。

在汶川抗灾指挥部,阿坝州州委副书记陈贵华告诉记者:12号晚上,他和他的同事就往这里赶。因理县到汶川的公路中断,他们徒步走了80多公里。

据悉,当时公布汶川因灾死亡人数有3000多人,失踪的有8800多人,受伤2万多人。“你们所走的317国道是目前唯一可以进入汶川的公路,救灾难度很大,生活保障主要靠自救。”陈贵华说。

汶川初步恢复了水的供应,发电能力只有600千瓦,先要保证指挥部、医院、水厂和粮食加工,电信信号仅在指挥部及周边100米范围内使用有效。

“生活物资很紧张,主要是进不来。”陈贵华对中联重科表示了衷心的感谢。他说,“灾区非常需要这些设备,你们是继军队之后的第一支救援队伍。”

水车送水上山,吊车施救清障,掺有消毒液的撒水车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歌”从街头缓缓驶过……。

17日当晚,中联重科的队伍,旋即投入到了抗震救灾的一线中!

药品是最紧缺的物资之一

5月18日

人们不再在街头大小便,应急厕所的帐篷搭到了每条街上;电脑派不上用场,宣传灾后防疫事项的宣传单全部采用手写;所有医院变成了危房,位于县城中心的威州师范学校变成临时“战地医院”。

曹刚是县人民医院外科的副主任医师。他说,因为外援的到来,外科由8个增加到了30个,“外科最缺的是消毒液和输液”。

18日,正在街头进行防疫的医生叫李静,来自阿坝州集控中心。她说,县里有25个在编人员,全州有200人左右,灾情发生后,有400多位志愿者加入防疫工作中。而卫生局的工作人员介绍,汶川现有360多名医护人员,其中县城有200多人。

据阿坝州副州长田晓丹介绍,进入阿坝州的外援医护人员有1100名(含部队),其中,在汶川的有700多名左右,县城约还缺500~600名医护人员。

“消毒、健康教育与疫情调查处理是当前工作的三大重点。”县疾控中心主任陈红说,全县共有13个乡镇,目前能够通车的有5个乡镇,中心共派出了30个工作人员,在主城区分成5个片,在居民集中地、军队、学校、医院等区域进行重点防疫,责任到人。她最担心的是发生传染病,主要是呼吸道感染和肠道感染。

据陈红介绍:目前,灾区没有大的疫情发生。灾区缺药、缺医疗防疫器械,消毒用的84液已经过期了,因为有些效果,还在使用;饮用水消毒液15日就用完了;灭蚊杀虫的这类药也没有了。截至目前,他们很少收到此类外援的药品。

“药品、帐篷、饮用水、粮食、蔬菜、工程机械,6大紧缺物资中,药品居第一位。”田晓丹忧虑对记者说,“汶川约11万人,城区约4万人,城区还好一点,乡镇的困难更严峻。”

县城房屋缘何没有倒下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有一个疑问,始于汶川的大地震,为什么县城的大部分建筑尚还站着?

“不要看我们的房子没有趴下,实际上90%以上的房子都是危房。从外面看,只开了一些裂缝,到里面看,一片狼籍。汶川位于龙门山断裂带,是地震频繁地带。县城的建设,就考虑到了地震的因素,按8度地震设防。简单地说,就是遇到7级左右的地震,房屋建筑不会倒下。”副州长田晓丹对记者进行了解释。

她说:“汶川县城,海拔高度1360米。而在整个汶川,平均海拔高度约2000-2600米,最高的地方,超过了5000米。汶川的震中在映秀,此前,震级被测定为7.8级,今日修正为8级。海拔越高,抗震能力越弱。在这次地震中,海拔2000-3000米以上的房子基本都倒下了。而在山区农村,老百姓自己建设的房子,防震能力较弱,地震破坏程度更大,震中映秀、漩口等多个地方夷为了平地。”

张先武亲历了此次地震,当时他在威州镇七盘沟村调研。他说,地震来时,山崩地裂,一排排房子相继坍塌,有的被冲到水沟,有的被埋到山底,他还从泥土中挖了3个人。

地震后,水从裂缝中冒出来,“大地像是在哭泣。”他说,当时大山脚下,正好有旅游大巴车经过,地震来时,眨眼间便把客车掩埋。山上不时有飞石落下,又无机械设备,即便有也上不去,加上余震不断,救援措手无策。

幸存者与不幸者

记者决定去七盘沟村看看。下午,县建设局工作人员任纯强为王春阳开车引路,到灾区考察施救现场。

任纯强的父母在都江堰。此次地震,他年过八旬的父母均不幸遇难。特殊时期,工作在身的任纯强没有回家,这个男人噙着泪说:“我根本就不敢去想!”他的哥哥任纯福,是汶川县交警大队副大队长,也没有回去奔丧,“职责所系,如何回得去?”

距县城仅3公里的七盘沟村,情形出乎我与王春阳的意料,木头、钢筋与预制板犬牙交错,房子居然有七成左右坍塌。

莆志蕙是七盘沟志蕙幼儿园的园长,她说:地震来时,他们把50个孩子全部撤到了安全区域,没有一个人受伤亡。

在七盘沟志蕙幼儿园,记者看到教室墙壁部分已经坍塌,一地的石头和砖块,园长说她和孩子们是幸运的。

莆志蕙的一家全是灾难中的幸存者。她的老父亲,被从倒塌的房屋中救出时,仅伤了一点头皮,她的丈夫罗仁刚能够活着出来更是奇迹。

罗仁刚是县广播电视局职工,12日,他驾驶面包车与另外3名同事到草坡乡调信号,在山脚下行车时突遇地震。

他赶紧停车叫同事跳车。等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看时,3位同事已经不见,伴随山体落下而来的飙风,带着灰尘向他扑来,面包车像纸一样翻着跟头飞起。刹那间,他也被卷到了空中,迷迷糊糊中,他抓到了一颗树,然后死死抱住树枝,任风吹沙击。地震之后,又来余震,飞沙走石,雨也倾盆而下,“那时我只有一个信念,就是不能死!”

罗仁刚从树上下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一包烟和一个火机,他碰到了山下唯一的一个幸存者——一位董姓老妈妈。老妈妈告诉他,她家附近还住了一户人家,丈夫和妻子正在山下泼粪施肥,地震滑坡不仅眼睁睁地吞掉了他们两口子,还把他们不足10岁的小孩也埋葬。

他们被困在了山里。没有水喝,用塑料接天上的雨水;没有吃,从倒塌的房屋中,用木棍勾出了一块腊肉,煮熟。三天时间里,他们相依为命,直到被人发现救出。

“一觉醒来,回到百年前”

七盘沟出来后,王春阳说:“往震中映秀镇方向冲,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我们所走的这条路,是成都到九寨沟的重要旅游通道,原名称是九环线,今年修通了一条新高等级复线,称都汶高速公路(都江堰-汶川),全长78公里。为修这条路,政府投进去了30个亿,刚通车的高等级公路如今化为乌有。

在崇山峻岭中,车行20公里至草坡乡隧道口,我们被迫停了下来。

隧道出口已被山体滑坡封了一半,刚探出半个脑袋,山上细碎的飞石向我们扑来。眯着眼睛往外看,桥梁断成两截,公路已完全被塌方的山体掩埋。所见房子成片倒塌,连绵的青山换成了无尽的裸石,四周满目苍夷,就像亲历一部“美国灾难大片”。半个小时中,前后有7批约30位灾民,他们先探看山上飞石的情况,后突然加快脚步往隧道里冲过来。

在隧道口附近,王春阳分别遇到了汶川县委组织部长周全福、中铁二局四公司刘俊副总经理、十三集团军特种兵大队大队长苏杰、武警8740部队团政委杨建全等人,并就打通都汶公路交换了看法。

关于全线打通都汶公路的时间表问题,大部分官方和军方人士认为,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做到的;而当地居民认为,也许还需要半年。“山区发生地震是致命的,所有努力都显得如此脆弱。”周全福感慨地说,此次地震,就如一场梦,一觉醒来,回到百年前。

汶川与外界联系的公路有三条:一是理县-汶川的317国道,15日晚打通后不久又被垮塌的山体阻断,17日上午恢复通行;二是汶川-茂县的213国道,路面长距离塌方,山体滑坡段多,目前正在双向施工;三是汶川-都江堰的高等级公路,只能在都江堰方向单向施工。

打通公路,需要推土机、挖掘机、装载机等土方机械,汶川没有这些,需要部队与企业的援助。

不仅是援助问题,因目前惟一通道317国道山高路远,坡度大、路面窄,大型机械设备无法短时间内运进。

另外,都汶公路威州-绵池段许多桥梁错位,桥梁无法承受大型设备之重,加上山体滑坡严重,飞石肆虐,有的地方还需考虑改道,更是加大了双向与分段施工难度。故政府和部队正在全力以赴从都江堰方向,打通至映秀的公路。

路难畅通,救援难以跟进。目前,除雁门、克枯、龙溪、棉池、威州5个乡镇外,其他8个乡镇公路仍未恢复。其中,草坡、银杏、映秀为人口大镇,卧龙是熊猫的故乡,水磨、三江是整个阿坝州的新型工业区。阿坝州委副书记陈贵会说,在公路不通的村落,还数以万计的百姓困在里面,医药、食品等难以运进。

5月19日

上午,汶川县雁门乡清坡村。山上飞石,尘土飞扬,武警水电的官兵正在全力抢修汶川-茂县的213国道。

坐镇雁门乡的阿坝州交通局局长王祖全告诉记者,今天是武警水电官兵在213国道上作战的第三天。实际上,打通外界与汶川的第一条公路——理县-汶川的317国道也出自他们手笔。

“对面,是四川省交通厅等几个单位,已经到达茂县南新镇,我们的所在地清坡村离南新镇还有10多公里。” 武警水电三总队总工程师陶然说,“如果不出意外,没有刮大风、下大雨、山体滑坡等情况发生,汶川的第二条通道——汶川-茂县公路预计20日晚可通车。”

这实在是个好消息。回来路上,有撒水车在山上送饮用水,人们排起了“长龙”。有村民见武警水电的一个士兵提着一个大桶在身后排队,久久排不上号。于是,提着自己接到的水倒入士兵的桶中。双方正在推让,又有另一村民提着一大壶水倒入了大桶中。

哀悼现场,大风突起

19日下午2时28分,哀悼会在杨柳湾新国旅门前举行。七天之前的这一刻,汶川人民正经受惨绝人寰的大地震。

几天前,为表达全国各族人民对四川汶川大地震遇难同胞的深切哀悼,国务院决定:5月19日至21日为全国哀悼日,全国和各驻外机构下半旗志哀,停止公共娱乐活动,外交部和中国驻外使领馆设立吊唁簿。

这里的哀悼会现场,有上千人参加,会场没有哭声,大家表情严肃,在警笛声声里默哀。

大风突起,四周山上黄沙弥漫。

汶川县委书记王斌在“告全县各族同胞书”中说:地震造成县城房屋倒塌1/3,全县农村山寨民居垮塌90%,震中映秀、漩口等乡镇基本夷为平地,11万人无家可归,多年苦心经营的200多家工业企业毁于一旦……。

他表示,汶川11万羌藏儿女,将以自己的实际行动,积极开展生产自救,用勤劳和智慧重建家园,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处置遗体建DNA库

此时公布的数字显示,汶川伤亡和失踪人数超过3万。其中,死亡人数超过3000人,失踪人数超过8000人。汶川这些遇难者的遗体如何处置?

灾难发生后,阿坝州政府成立了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由副州长田晓丹任组长,成员由公安、民政、义工等单位和个人组成。

对已发现的遇难者遗体,阿坝州民政局副局长孟健说:先是整理遗物,从身份证、工作证、名片、手机、车牌号码等方面确认遇难者身份;没有确定身份的人,则登记体表、衣物等物征,从血液中提取DNA,照相后交民政部门处理。

据悉,已确认身份的遇难者,绝大多数为汶川本地人口。按当地风俗,一般1~2天就埋葬了,多则不超过3天;没有确定身份的遇难者,民政部门根据每一个遇难者情况制作好档案,将尸体洗净,清毒,用白布包裹;有条件的地方,就地深埋,以便家人认领;没有条件的地方,就近简易火化。

对目前没有找到的遇难者,孟健表示:等灾情稳定一些后再寻找,“我们还带了法医和义工,沿途不断有飞石落下,一路我们都是小心翼翼地跑过去的。”

田晓丹说:“难点是先要通路,我们的原则是,在尊重死者尊严的前提下,边清理遗体,边打通公路。”

汶川境内三段公路均是重要的旅游通道。武警水电三总队总工程师陶然说,他们已打通的理县-汶川的317国道,及汶川-茂县的213国道,在施工过程中均发现了不少遇难者遗体。

武警8740部队团政委杨建全告诉记者:汶川-都江堰的高等级公路还未打通,同时在山脚的复线下面居住有不少村民,怀疑有一些人可能被埋在里面;从棉池镇到草坡乡往震中映秀镇深入,在公路沿途的很多路段,都会闻到尸体腐烂的味道。他认为,是泥土坍塌后的遇难者遗体发出的。但田晓丹表示,不一定是遇难者的遗体,动物的尸体也有可能。

杨建全担忧地说:大量人与动物的尸体埋葬在山体下面,如果不经处理,时间越长问题越多;一旦下大雨,这些含有大量细菌的水一旦通过岷江流入长江,很有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疫情。

他提醒说,各方要更加重视遗体的处置与卫生防疫工作。

传来余震消息

晚上十一点左右,人群里有人收到来自中新社的消息:称19日~20日,汶川县附近将有6.5~7级余震。

县建设局的相关负责人也收到类似信息。相继有媒体同行赶来告诉了记者这一消息。“从安全考虑,我们被要求在次日撤离汶川。”

张先武建议中联重科的人撤离到安全地带。

环顾四周,除了山,还是山。哪里才是安全地带?附近居民显然也知道了这一消息,有的人挪了挪窝,仅把帐篷从危房下面搬到街上;有的人开着车,到城外寻找更为安全的地方。

5月20日

零晨1点,查看了地形后,王春阳与他的队伍开了个紧急会,要求员工搬好被子,从房屋附近的帐篷里,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山坡下,暂住车上,每台车留一人值班,其他人睡觉。他说他得保证全体救援队伍的安全。

睡不着的人们聚在一起,就着干粮喝起了“小二”(二锅头)。

外面突然吵了起来。一个男子在别人的掺扶和劝说下,背上流着血从帐篷中走出。伤者妻子透露,丈夫是附近村的小组组长。在分配救灾物资时,有某户村民认为,其中一户是外地人,不能参与此次分配。但组长认为,外地人也是灾民,是灾民就得分配。于是发生了争执。

在争吵和哭闹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

地震没有在睡梦中袭来。

早上9点,距离汶川县城约50公里的理县甘堡乡八十脑村红水沟组的农民兄弟,已在街头为群众分发白菜了,他们开着三个大卡车,自发而来,不收任何费用,每天为汶川提供1万斤白菜。他说他们也是灾民,但汶川灾难更厉害,更需要帮助。

在汶川指挥部门前,有4个女人在洗白菜,2个女人在洗衣服,1个男人在劈柴,他们是县建行的员工,40人在一起大吃“大锅饭”。

关于可能发生的较大余震,男人告诉记者说他们已经习惯了,疲惫了,“并不是不重视,女人们晚上都是穿着外衣睡觉的。”

“昨晚获悉或将有6.5~7级的余震后,我们派出了工作组,疏散了危房下面的群众。”阿坝州副书记陈贵华说,“不能大意,也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饮用水氨氮超标0.4倍

阿坝州水文局勘测科科长刘刚介绍了汶川饮用水的基本情况:目前监测的饮用水,是自来水厂抽出来的地下水,经处理后取样的水,监测等级为四级,即适合于农业和部分工业用水,经适当处理后可用于生活饮用水,“受条件限制,只能进行常规分析,不能进行某些金属物分析。氨氮超标0.4倍,饮用基本无大碍。”

他进一步介绍,“5·12”地震后,水位和水质除当天出现异动外,其他时间基本持平,“较为正常”。

牛脑寨里的孤儿

11点,带了一些药品和方便面,记者和长沙志愿者徐江雷前往威州镇牛脑寨。

牛脑寨就在县城背后的山上,海拔高度约2400米,步行3个小时后,我们抵达山寨。举目望去,山寨已夷为平地,除了村小学操场上飘扬的一面国旗,没有一所“站立”的房子。木头横七竖八堆在地上,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村民们挤在稀稀落落的几个旧帐篷里。

牛脑寨的人们均姓佘,有106户村民,总人口555人,有一所小学。学校有2个老师,36名学生,只设了一、二年级,再往上读,需走山路到下面县城的小学念书。在此次地震中,孩子无一伤亡,有8名成年人死亡。

佘迁琴和佘迁蕊是两姐妹,姐姐14岁,已经失学;妹妹11岁,在山下念小学。村民说,妹妹成绩非常好,姐姐“念书时也是数一数二”,父亲早逝,母亲佘术花在此次地震中死亡。

她们成了孤儿。

俩姐妹冒着雨,领我们去给她们的妈妈上坟。在帐篷不远处的一堆乱石岗前,她们长跪不起,流着泪烧了些纸。

之后,徐江雷给了8位死者家属每人1000元现金,并对妹妹佘迁蕊说,“我会想办法,带你到长沙读书,送你上大学。”

妹妹看着姐姐,姐姐默不做声。

佘迁蕊抬起头问徐江雷,“姐姐也能去吗?”

省委书记的敬意

5月21日

20日终于过去了,地震并没有来。之前,天气预报里所称的“大雨”、“雷战雨”也并未在汶川县城出现。王春阳说,“许是天佑汶川吧。”

早上8点起来,天已放晴。路上行人稀少,街头一片寂静,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集控工作人员增加了很多。

县疾控中心主任陈红告诉记者,近几天里,所缺药品来了不少,包括84液,目前基本能够保证需要了,“不能太多,药品有一个有效期。”

戴着“四川集控中心”袖章的相关人士婉拒了记者提出“介绍目前灾区防疫情况”的请求。他说,“防疫工作特别是疫情的发布有严格程序。”

“在汶川,目前没有大的疫情,以预防为主。”阿坝州委副书记陈贵华坦言道,“疫情是件重大事,谁敢瞒?”

陈贵华已安排好车辆,送中联重科一行去成都。他说:“在这里,他们吃不饱,在车上挤着睡,没有洗过一次澡,还要担心余震、飞石和泥石流,不行。”但他留下了2位技术骨干培养当地的机车手——机械设备是不能歇的!

而从北川传来的消息是:公司另一支队伍夜以继日,在10天中,已从废墟中成功解救出了21名幸存者!

5月22日

“救援队伍行动迅速,克服了重重艰难险阻,经受了严峻考验,为灾区提供了急需的装备和有效的救援。”22日,湖南省委书记张春贤在批示中,向远在四川抗灾的中联重科突击队成员表示了“崇高的敬意”。

但他们不想撤。

人们用手机看时间,用蜡烛点灯,提着桶在消防栓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从都江堰通往震中映秀的公路虽已打通,但仍有数个乡镇的交通没恢复;村民还会把头抬起,搜索山顶上降落伞下的食物;男人们在帐篷里面对面坐着抽闷烟,还没有谈到砌新房子的话题;失去双腿的人们,还没有学会用手走路;襁褓里的婴儿,还没有习惯别人妈妈的乳头,吃不几口又哇哇哭起来……

“汶川灾后重建的时候,公司会派你们再来的,”王春阳安慰他的队伍说,“不仅仅是你们,与灾区人们心连心的,还有我们强大的祖国,还有我们十三亿同胞!”

——武警四川总队地震当日连夜赶赴汶川抗震救灾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黄冬 ★姜永安 周智勇/四川汶川报道

大地颤栗,苍天哭泣。

5月12日14时28分,四川汶川县发生里氏8级地震,几十万人民的生命财产瞬间遭受严重破坏。

灾情就是命令。地震当日正在武警四川总队赴阿坝州驻训的240余名官兵,在副总队长李生钰大校的率领下,连夜从马尔康赶赴汶川,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救援。

救援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中艰难前行,泥沙俱下,乱石纷纷。车队行至古尔沟,道路全部被震塌。李副总队长立即下令弃车徒步前进。此时,天空下起了大雨,地面又开始剧烈晃动,山体不断滑波,前进道路十分艰险。沿途转移的群众看见亲人子弟兵,纷纷上前介绍灾情,甚至要将身上的雨具、食物送给官兵。被官兵婉拒后,几名群众自告奋勇当起向导,带领官兵深入震中救灾。

部队来到汶川县一颗印乡的“满天星”路段。这段长约1500米,因经常有碎石飞落而得名的道路,此时全部被垮下的山体掩埋。5分钟前,两辆行驶至此的轿车被巨石砸翻。看到官兵们要强行通过时,几名当地百姓极力劝阻:“不能去了,太危险了,这儿已经埋了5个硬闯的人了!”

时间就是生命,驰援灾区刻不容缓。经过认真考察险情,部队按强弱、新老搭配和每组设观察员的方法分组跃进。52岁的李生钰副总队长率先冲进了飞沙走石的“满天星”路段。200余名官兵全部安全通过该地域。

从古尔沟到汶川县,90公里的路程有80%以上道路被毁,上百辆汽车被埋,道路两旁危机四伏,随时有成块的山体和飞石滚落。官兵全然不顾,一路强行军赶赴汶川。

14日7时05分, 四川总队的这两百多名官兵作为一支成建制的部队率先到达汶川县城。此时的县城交通、通信、供水、供电全部中断,地震现场一片狼籍:房屋坍塌,瓦砾满地,被砸成麻花状的车辆随处可见。受灾群众的哭声、喊声,牛羊的嗥叫声,县医院救护车的呜鸣声响成一片。已与外界隔绝多日的受灾群众,面对率先到达的人民子弟兵,泪流满面。羌族大爷阿木拉着官兵们的手,声泪俱下:“子弟兵来了,救星来了,终于把你们盼来了,你们来了我心里就有底了!”

面对如此惨烈的景象和群众的殷切希望,官兵来不及喘气,迅速投入到抗灾救援中。李副总队长将部队划分为灾情侦察组、物质运送组、伤员抢救组和治安维护组,同时展开行动。为防止因物质紧缺出现哄抢等现象,官兵们对汶川县城实施武装巡逻,并对粮站、油库、药店、超市和救灾物资发放点、伤病员医疗救护点等重要民生目标,实施安全警戒任务。

针对消息无法向外界传送的实际情况,官兵们架起了卫星电话,这部电话成为阿坝州抗震救灾联合指挥部第一台对外联系的电话,也成为了灾区群众向家人报平安的爱心热线,部队和地方很多重要信息都是通过这台电话传到四川省委省政府,传送到中央,传送到全国人民心中。

在灾区的5天里,四川武警总队共出动兵力1200余人次,官兵们冒着余震不断的危险,靠双手挖、双手捧,冒雨不分昼夜实施行动。他们累计向受灾严重的村寨搬运救灾帐篷250顶,食品等救灾物资230吨,协助地方政府疏通县城周边道路近13公里,医治受伤群众685余人,清理并消毒街道2300余米,为群众送药和给养物资12.3万元,挖出被埋人员25人,抢救生还者5人,转移受灾群众和被困旅客750余人,搬运遇难者遗体140具。

地震无情人有情,大灾面前,人民子弟兵冲锋在前,成为抗震救灾主力军。

由于通往外界的道路全部塌方,范坝乡在震后的四天五夜里沦为了“孤岛”。就在救灾部队为打通道路昼夜奋战的同时,“孤岛”中的自救也在分秒必争地展开。

甘肃文县范坝乡地震受灾现场报道——

四天五夜,受灾群众“孤岛”中自救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 刘江 特约记者 贾治堂 马涛 张栎/甘肃文县报道

此次四川大地震,甘肃省是四川省之外受灾最为严重的地区。在5月18日由甘肃省政府新闻办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甘肃省民政厅副厅长沙仲才表示,甘肃此次遭受了近30年来破坏性最严重、范围最广、影响最大的自然灾害。

据甘肃省民政厅公布的数据,截止5月19日上午11时,全省有10个市州58个县市区受灾,因地震灾害受灾109.29万户、490.99万人,因灾遇难人员365人;受伤7753人;房屋倒塌518179间;房屋损坏1441345间;失踪7人;紧急转移安置179.7万人。

紧邻四川的甘肃省陇南市,是此次大地震中甘肃受灾最为集中的地区。据陇南市政府对外通报,这次地震涉及到陇南市195个乡镇、2343个村、42.58万户174.76万人口,全市需转移安置人口89万人。截止5月17日20时,全市死亡人数275人,受伤人数6073人。各县区受伤人员已被就近迅速送往附近医疗机构接受治疗。初步估计,地震造成陇南直接经济损失19.57亿元。根据这次地震灾害的破坏程度,伤亡人数和灾情有可能进一步扩大。

5月12日地震发生后,陇南市九个县区城乡通讯、通电、通水中断,各县县城与外界交通、通信全部中断。距汶川直线距离仅200公里,与四川、陕西接壤的甘肃省陇南市文县——这个“鸡鸣三省”、陇原最南端的农业大县遭受了灭顶之灾,15000多间民房瞬间夷为平地,90多个鲜活的生命葬身瓦砾之中,全县20个乡镇停水停电,通往外界的所有公路在山崩地裂中阻断,被称为西北“山清水秀第一镇”的碧口镇半数以上房屋倒塌……灾情报告显示:截至目前,文县已有24.6万间民房严重受损,115座桥梁断裂,4万多人无家可归,50多家企业因灾被迫停产或半停产,2.1万头(只)猪羊死亡……全县直接经济损失高达8亿多元。

《中国经济周刊》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地震发生后,由于公路大面积塌方,文县的范坝乡成为一个“孤岛”,与外界完全隔绝。经过解放军救援先遣部队108小时的昼夜奋战,直至17日上午8时,通往范坝乡的道路终于被打开,至此,被围困了4天5夜的范坝乡终于直接得到了外界救援。

对于范坝乡12000名受灾群众来说,漫长的4天5夜让他们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较量。5月17日,记者跟随救援部队进入范坝乡,在采访中了解到,在道路开通前的一百多个小时中,当地政府和群众在得不到外界直接支援的条件下,从震灾发生的第一时间开始就开展了迅速有效的自救行动。

乡政府:抢救人、药、粮

5月12日午后,范坝乡政府的干部正在准备下村镇宣传不久前文县“三干会”上“思想大解放”的会议精神。范坝乡党委书记叶柏林告诉记者,14时28分地震来临时,他还在办公室准备材料。“感觉不对,我连忙从办公室里冲了出来,大喊‘地震了,地震了’。”

由于5月12日是范坝乡的双日集,政府院里有好多来办事的群众,一时间“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房上瓦片飞溅,街上乱成一团。”

14时35分,叶柏林把能找到的41名乡政府干部召集起来,分成四个组:一组到中学,一组到小学,一组到街道,一组到卫生院抢救药品。

“药品就是生命,这是我的第一反应。”范坝乡卫生院院长张新元说,经过20分钟的抢救,10多箱药和大部分医疗器械被卫生院的8名工作人员和乡政府干部抢救了出来。

同时,在场群众已经被有序地疏导到乡政府东边的一片空地上。据乡政府之后进行的走访统计,范坝乡地震和连续的余震先后持续了22分钟,造成15人死亡、34人受伤、全乡22个行政村全部受损。

由于大部分粮食被掩埋在废墟中,灾后,受灾群众面临的第一大问题就是粮食短缺。经过乡党委紧急会议,5月12日16时,乡党委组织干部从乡里的商家赊购了2吨大米分发给群众,同时通过从乡政府抢救出来的唯一一条电话线路向上级、外界求援。

因为需要口粮的人太多,2吨大米分配到受灾群众手中时,只够一人一天的伙食粮。为了解困,除了抢救被埋群众,乡党委还先后多次组织人力从废墟、危房中冒险抢扒被埋的粮食分发。在强震过去后,受灾群众也开始在尚未倒塌的房屋中抢救粮食等物资。

5月17日下午,在陆路通道打后的第一时间,抗震救灾指挥部运往这里的第一批救灾物资到达,方便面、帐篷、药品、蜡烛在最短的时间内发放到了群众手中。

范坝中学:无一伤亡

范坝中学是一所乡级独立中学,共有238名学生,大多都是住校学生。教学楼在震中受损严重,但由于校方反应迅速,组织到位,在地震发生后学生被迅速疏散到了操场上,无一伤亡。

范坝中学校长许伟今年只有29岁。他告诉记者,地震发生时正是范坝中学进行午自习的时间,当时他正在办公室写工作材料。

刚打开电脑,地震就开始了。在窗户的剧烈摇晃中,许伟校长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小地震,抓起桌子上的喊话机,从三楼冲到二楼,一间教室一间教室的让在教室里自习的孩子们赶快下楼避震。与此同时,在一楼的副校长和政教处主任也开始疏散在一楼自习的学生。

看到学生们都已从教室出来,许伟校长才紧跟着学生们下楼,当他从教学楼冲出来的时候,一块斗大的石头就砸在了他的身后。

这时,范坝中学教学楼前,已经聚集了包括学生老师在内的200多人。两分钟之后,全校其他所有的老师已经从各自的家中冲到了学校。家住学校附近的李季老师在冲到学校后对许校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学生怎么样,要死我们和学生死在一起。”

由于地震仍然在继续,为了防止教学楼倒塌伤及学生,许伟校长马上又将学生转移到了操场西边的开阔地上。在强震停歇后,许伟校长又迅速安排老师们沿着街道将滞留在上学路上的学生马上接到学校。之后学校召开了4分钟的会议,成立了学校抗震救灾工作组,组织开展了收购粮食和水、抢救附近被埋群众等救灾工作。

据了解,5月12日当天下午,就有不少学生的家长赶来要求接回学生,但是由于担心余震的危险,校方为了确保学生的安全,直到13日上午,才开始允许家长带孩子回家,到17日上午,滞留在校的学生全部被家长接回。

受灾村民:组队自救

在范坝乡草坝村,记者发现了一支由16人组成的抢险突击队正在为灾民抢救财物,记者到达时,这个由6名党员、10名青壮年村民组成的突击队已经连续奋战了19个小时。据范坝乡党委书记叶柏林介绍,像这样抢险小分队在范坝乡有20个,他们均是由村委会和村里的青壮年组成,在与外界隔绝的100多个小时里,这些小分队承担起了各村的自救任务。

草坝村处在两山相夹的一个山沟里,地震后造成的山体滑坡和巨石滚落让村民们的财产受到严重损失。而目前在余震中,滑坡仍在持续。

“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解决村民的吃水问题。”草坝村抢险突击队副队长张全林说,山区居住的村民吃水主要依靠引山泉水,然而严重的山体塌方已经切断了所有居民的引水管道,村民吃水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抢险突击队冒着不断出现的余震和滚落的山石爬到山上引水处,搬走一块块大石,疏通水渠,在最短的时间里让村民们吃上了水。

村民何成远承包的27亩茶叶田已经被滑坡和巨石毁掉了五成,眼下正值采茶季节,何成远却根本找不到人手去抢收。为了尽量挽回损失,草坝村抢险突击队队长冯万军亲自带队勘查山况,张全林组织人员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帮何成远抢收茶叶。“如果错过时间,就会影响到茶的品质,也就影响到了收入,现在我们只能尽量地帮他们抢一些。”张林全说。

而从震灾发生到现在,冯万军和张林全还没有顾上把自己家的东西收拾一下。在地震中,张全林家的房屋已全部倒塌,妻子和孩子到现在还借住在别人的帐篷里。

“我们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搞到彩条布,这对村民们来说太重要了,眼看马上又要夏收了,如果没有彩条布,夏收工作就很难开展,要是再一下雨,村民们的损失将会成倍上升,这将意味着今年他们将一无所有。”张全林发愁的说。

据前线救灾人员介绍,工业生产中常用的塑料彩条篷布是当前灾区急需的物资,不但可以让灾区群众营造简易住所,还可以用来遮苫粮食和物资不被日晒雨淋,维持灾区群众的生计。

除了夏收的困难,在震灾中,范坝乡全乡80%的房子成为危房,几乎所有房屋都出裂痕,受灾群众都住在临时搭成的简易帐篷里,而灾后,当地持续出现了阴雨天气,不但群众经受雨寒,而且抢扒出来的粮食也难以保全。

“我们已经和兰州的商家联系,让他们平价从兰州为我们运送彩条布和帐篷,现在这批物资已在途中。”叶柏林书记说,“灾后我们已经发放了两批自救物资,但这远远不够。道路开通后指挥部运来的面和彩条布,我们按人头发下去,每人也只能分到一斤面一米彩条布。”

截至5月21日,记者发稿时获得最新情况,由于余震,通往范坝的道路又被堵塞。目前,第二次道路疏通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文中图片由曹志政摄)

世界物流发展促进组织中国区总干事徐守振:物流业紧急启动救援物资运输大行动

《中国经济周刊》 记者 侯隽/北京报道

5月13日,中国国民党荣誉主席连战致电胡锦涛总书记,表达了对四川汶川等地遭受灾害的关切之情,表示,将“全力协同台湾民间力量,配合救灾,以尽绵薄”;5月20日,代表连战个人捐赠的一万套崭新羽绒服在广州赶制完毕,连同连战捐赠的250万元人民币共计400万元人民币救灾财物已准备齐就;5月21日下午18时30分,满载台湾同胞爱心的这批物资打包完毕,由深圳万港物流集团专人运载,驶上了前往四川灾区的道路。

随着通往地震灾区干线公路的逐一打通,来自全国各地积极捐献的抗震救灾物资在后方堆积如山,如何能通过最为迅速、顺畅且透明的途径运送到灾区人民的手中,成为中国整个物流行业面临的最紧要课题。灾区群众对救援物资的迫切需求和各方支援灾区的急切心情,考验着整个中国物流行业的业务素质和应急水平。

为使救灾物资与捐赠尽快到达灾区群众的手中,5月20日,世界物流发展促进组织与中华慈善总会共同发起成立了“中国慈善与公益物流领导小组”,下设中国应急物流协调中心、中国抗震救灾物流紧急救援中心,发起了“有序物流,支援灾区”的赈灾行动,通过为灾区运送中华慈善总会的救灾物资,迅速加入了这场救灾“幕后的战斗”。在24小时内就将来自台湾的物资及捐款装运发车,是该组织成立以来完成的第一项紧急任务。

中国物流业投入赈灾行动

“物流的专业人员和专业管理,应该在应急事件中最大限度的发挥自己的有效作用,这对我们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中国物流行业协会秘书长、世界物流发展促进组织中国区总干事徐守振告诉《中国经济周刊》。

相比以往的公共事件救援依赖政府全线操办,此次抗震救灾的供应链管理采取了政府组织、物流协会协助的方式,徐守振和中华慈善总会的副秘书长常寒婴一致认为这是“有益的尝试”。

常寒婴副秘书长告诉记者,目前群众捐款捐物热情非常高涨,刚开始,面对堆积如山的救援物资,原有的专业物流工作人员人手严重不足,有点手忙脚乱。记者在中华慈善总会也看到,前来捐赠的人络绎不绝。有一位天津的大妈得知灾区儿童极缺食物,买了两大箱奶粉送过来;还有一位大姐送来了很多女性生活用品,希望能为灾区人民生活提供一些便利。来自企业的捐赠物品更是以吨来计算,加之行业不同,统计、归类、发送无疑是一件艰巨的任务。

由于灾情紧急,很多非专业的志愿者加入到这项艰巨的工作中。记者在中华慈善总会采访时发现,在场的志愿者有很多非常专业、熟练,从接受捐款到发送邮件再到输入计算机系统保存善心人士的资料,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据常寒婴副秘书长介绍,中华慈善总会根据这些志愿者的本来职业安排大家各司其职,“这也是我们根据多年的经验积累总结出来的办法,”常寒婴说,“比如来自银行系统的志愿者我们就安排他们专门负责接受捐款,一来高效,二来透明,使我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

世界物流发展促进组织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目前物流协会的下属企业已经正式参与进来,协助中华慈善总会展开供应链的管理,目前已经能做到在确保物资到位后的24个小时之内,将食品、饮料、药品、衣物、雨具帐篷、大型工具等救灾物资按照物流企业的专业运作方式分类储存,存货、装卸、配送也逐渐走上正轨。

而且为保障救援车辆顺利快速通行,尽早将救灾人员和物资运抵灾区,甘肃、陕西、重庆等四川周边省市纷纷采取各种有效措施:增加标志,靠前引导,增加临时服务点,设置路边信息台,免收一切过路费,实现24小时不间断无缝隙式主动服务,为救灾车辆开辟了一条高效、便捷、畅通的“绿色通道”,使运送工作顺利进行。

“令人感动的是,很多物流公司不收报酬,自费运送救灾物资。如来自天津的天荣国际货运公司就承担送运灾区目前紧缺的木结构房屋输送。由于目前在救灾工作中,大部分物流车辆都是走公路单程运输,回来的时候要空车,造成较大的成本损耗,但物流企业依然派最好的司机,用最好的车来运送物资,切实保证了渠道的流畅。”徐守振总干事感慨地说。

救援物资运输面对三大难题

面对大批必须尽快到达的物资和有限的道路,救灾物流工作形势严峻。

世界物流发展促进组织中国区总干事徐守振告诉记者,根据目前实际情况,他们必须解决以下三大难题:

第一,必须找到最优化的运输路线。因为运输路线的选择是物资运输过程中最为关键的步骤,路线的选择要求是一站到达,而且距离要短,因为在应急事件的短缺资源管理中,时间的要素显得格外重要,效率就是生命。

第二,选择最经济的运输方式,降低运输成本。目前常用的运输方式包括卡车、铁路、集装箱海运和空运等几大类,成本各有高低。航空和铁路的运费相对公路运输比较昂贵,而且要协调相关部门,所以卡车公路运输是眼下最经济的途径。

中华慈善总会副秘书长常寒婴坦诚地告诉记者,救灾物资的运费要从后方募集的捐款中出,“所以我们必须精打细算,找到最节省的方法,这些都是群众的爱心捐款,我们想尽量多的拿到灾区。”

第三,如何将货物的运输时间最短化。时间就是金钱,货物在最短的时间到达目的地,可以使货物及时投放,解决灾区的燃眉之急。因此要在物流的各个环节厉行无缝操作,以最短的时间实现互相衔接。

徐守振总干事告诉记者,经过几天的实际练兵,他们目前要打通一条从郑州到成都的救灾绿色通道,实行24小时不间断运输。“这是我们研究后发现的最经济的渠道,一旦打通,将最大效率的发挥作用,确保物资及时到位”。

但徐守振同时表示,目前在整个救灾物流供应链的操作环节中,仍然存在供需信息的相互确认和沟通问题。“灾区的群众是需求方,救援者和捐赠者是供应方,各方的救援和捐赠最好能按照灾区需求的轻重缓急来投入,将最需要的物资最快运送到位,从而才能实现抗震救灾的最高效率。”

“这次灾害是对中国物流行业的一次最大考验,主题是如何在突发事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需求并预测需求。除了在灾区当地建立信息网,动态了解前方物资短缺情况外,我们物流方面也要搭建一个畅通的指挥、协调平台,调动社会各方的物流资源,建立有效保障体系,以最低成本、最快速度完成每批救灾物资的运输。”徐守振总干事说。

链接:

2004年在香港建立的世界物流发展促进组织(World Logistics Development and Promotion Organization)是专门从事世界物流促进的非盈利性国际组织,2008年1月26日在北京设立驻华代表处。

《中国经济周刊》评论员

汶川特大地震灾害发生后,央行、银监会以及各家商业银行纷纷出台紧急应对措施,其中包括暂不上调受灾严重的六个市州地方法人金融机构存款准备金率,对灾区不能按时偿还各类贷款的单位和个人不催收催缴、不罚息,不作不良记录,不影响其继续获得灾区其他救灾信贷支持,等等。

上述措施照顾到了震后灾区实际情况,体现出了“一切为了灾区,全力支援灾区”的社会主义协作精神。可以预计,伴随抗震救灾工作不断推进,类似着眼于、有助于灾后重建的务实举措,将在中央统一指挥、科学调度下渐次出台并落实。

截至发稿时,灾害发生已近两周,当下及以后相当时期内,与人员搜救同样艰巨的灾后安置、恢复和重建等任务摆在了我们面前。有专家估测,汶川地震系建国以来波及范围最大、破坏性最强的一次地震,这次地震除了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外,另造成直接受灾人数1000多万,其中500多万人无家可归,可能导致的直接经济损失高达1300-1500亿元。

为了打赢抗震救灾这场硬仗,各级财政部门已经累计投入资金128.67亿元(截至5月21日14时),社会各界捐款捐物也已超过100亿元,各个部门各个地方纷纷结合自身实际支援前线。这些及时有效的救助所展示出的举国一体,集中力量办大事、办急事、办难事的制度优势,已经、正在并且还将成为中国抗击各类灾难的强大保障。

汶川地震是一次突如其来的特大灾害,灾后工作千头万绪,而在这些工作中,很重要的一项是通过实战检验并且完善中国应对自然灾害的减灾战略,只有做好了这项工作,整个灾后工作才能进入由点到面、有表及里的高级阶段,才能向着夺取最后胜利的既定目标坚定迈进。

中国是一个自然灾害频发的国家,尤其在生态系统比较脆弱的西部地区更是如此。科技部中国科技促进发展研究中心2004年在中国西部地区进行的一项大规模社会调查结果显示,在调查涉及的2700多个行政村或居委会中,有近一半(48.7%)在过去一年中遭受过严重的自然灾害(“严重”是指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或人畜伤亡),这就要求我们在做好救灾等事后补救性措施之外,尽可能多地提高自身防范自然灾害的能力和水平。

自然灾害并不仅仅是一个自然现象,同时还是一个产自并且加剧外部不经济的经济现象,因此,人类对其并非只能被动应对,正确的认识应该是,事先行之有效的制度和技术安排,既能有助于减少灾害的发生以及灾害的损失,还能有助于熨平灾害对于经济社会的冲击和干扰。

随着社会、经济、科学发展,减灾战略势将成为人类应对灾害最主要的选择,它的内容主要包括两个方面,即工程性措施和社会援助、保险制度,具体就中国的情况而言,前者的重点应在于保持生态平衡,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后者的重点应在于培育社会资本,发挥保险企业、慈善机构等非政府组织的“减震”、“分洪”作用。

祸兮福所倚。汶川地震造成的伤亡是巨大的,损失是惨重的,但是,诚如国际社会所盛赞的那样,中国在地震过后采取的行动,对内凝聚了人心,对外展示了进步。这笔实践中来、实践中去的宝贵财富,必能推动伟大复兴中的中华民族攻坚克难,不断前进。

汶川   古尔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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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繁易   编辑: 彭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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