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徒手文章中,有一些颇有史料价值的回忆。
浩然在两次访谈中透露——
1.与周扬等早有矛盾,是文革前的受压者,文革中的造反派。“那时,周扬他们不了解我的经历,认为我是大学生,通过下乡收集材料创作。他们逼着我下去参加四清,不让我在城里修改长篇。张光年、张天翼他们专门找我谈话,握手时说:‘代表读者感谢您,写了一本好书(指《艳阳天》)’接着就非让我下去。当时我年轻,不听话,骄傲自满,我说,肯定了好书,为什么不让写下去?我就不配合运动,我看老百姓脸色行事。作协别管我。……我心里总认为作协不像文艺单位,不是在帮助工农作者。我对此耿耿于怀,文革中还就此写文章在《光明日报》发表。”
2.深受江青赏识。“第一次见到江青是在天桥剧场看节目,陪同人有于会咏、刘庆棠、浩亮等。我觉得她抓了样板戏,要抓小说来了。她让我坐到她旁边,说:‘这么年轻’接着又说:‘听说资产阶级不欣赏你,我们也不希望他们欣赏你。’”
“后来讨论电影《艳阳天》,江青说了小说哪处好,电影哪处不行,尤其重点说了对小石头行凶一场戏。她说了很多创作方面的话,我当时感到入情入理,比较内行。
过了几天,西沙海战结束了。有一天深夜两点,吴德把我带到钓鱼台。江青拿着已写好的信读给我们听,大意是打仗胜利了,我现在很忙,离不开家,特派作家浩然、诗人张永枚、新华社记者蒋豪纪代表我慰问前线军民。江青告诉我赶紧给家里说一声,没钱就向地方借着。
江青似乎对空军印象不好,不太信任,她调用海军飞机。我们三个人穿了军装,每人配了警卫员,一早就飞到广州。许世友、赵紫阳等广东领导到军队招待所看望我们,并要去江青的信,第二天印成铅字发到连队支部。我们坐直升飞机跑遍西沙诸岛,一天跑二三个岛,开了十几次会。我觉得自己只是文艺工作者,只有带信任务,在会上一句话不说,由部队首长念信。
那时在西沙看什么都好,大海真蓝,一尘不染,心中有一股爱国主义情绪。张永枚写诗较快,而我写小说比较慢,写第二部时为了补充素材,还特意到湛江去了一趟。一个月写完《西沙儿女》之后就交给上面,于会咏接到江青电话,说不看了,保留评论权,让作者自行处理。这事就算应付过去了。
由于对生活不熟悉,《西沙儿女》采用诗体形式,在形式上变变样,避免把故事写得那么细。把我所知道的我家乡抗战故事改造一下应用上去了。写这本书,热情很高,但又是应付差事,不足为法。
4.文革结束后,第一次“争议浩然”,日子难过。“一开始把我说成帮里的人,传闻特别多,开会背靠背整我。我看了一些发言稿,说我是江青的面首,从西沙回来先奔江青去了,机关司机在外面冻了一夜。这怎么可能呢?我上钓鱼台从来不能用机关车。我如实地写了跟江青几次见面经过。作家整作家非常厉害,上线上纲,一些作家还到处鼓动,到《人民日报》督促,一定要公开批判我。有一次发了一条文艺会议消息,发言者名单中没有我,广州一刊物认为这是一个信号,就公开发表批《西沙儿女》的文章。当时我觉得,政治上算是完了,心里又害怕又委屈。
我给中宣部部长张平化写了一封信,从月坛北街家里直接送到钓鱼台收发室,但没有回音。
整了一百天后,在工人体育馆开文联恢复大会,我在会上做了检讨,念了一个小时,这样就算我解脱了。会场上没有喊口号。那天刚好是我大儿子结婚,我直接从会场上到婚礼现场。
在这之前,我躲在密云,按照原有框架,在那种大气候影响下,写完《金光大道》第四部。这本书如果现在再写,照原来构思肯定写不出来。后来又开始写《山水情》,在顺义、密云、平谷、通县呆了十年。我对自己要求是,重新认识历史、生活、文学、自己,深入农村,甘于寂寞,从零开始,过去一切都不算了。⑻”
对于浩然,几位被采访者中明确持批评意见的只有着名作家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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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朱健国
编辑:
唐毓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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