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网首页 手机凤凰网 新闻客户端

凤凰卫视

文强之子文伽昊:人生就是这样,说不清楚

2012年12月25日 19:48
来源:凤凰网访谈 作者:陈芳

 

文强之子文伽昊在重庆接受凤凰网访谈(摄影:史川楠)

文强之子:人生就是这样,说不清楚

编者按:2012年即将过去,凤凰网资讯推出大型策划《重庆·2012》,聚焦本年度最大新闻--“薄王事件”的发生地。下篇《相信与未来:三个重庆故事》,我们选择关注重庆唱红打黑背景下的个体命运,关注被政治改变的人生。

2012年12月10日,文伽昊在干妈家接受凤凰网对话。他的父亲文强,原重庆司法局局长,在重庆打黑中以受贿,包庇、纵容黑社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等罪被判死刑,于2010年7月7日执行;母亲周晓亚因受贿罪被判八年,仍在服刑。文伽昊自己也遭羁押十个月。去领父亲骨灰的时候,“感觉天塌了,有点崩溃了”。因为是文强的儿子,这两年来,找工作屡次遇挫。现在,他首先想追回自己的东西,然后找份工作,娶妻生子,平平安安地做个普通人。

口述:文伽昊  整理:陈芳(发自重庆)

“你父亲的案子没有结束,你是肯定出不去的”

2009年8月7日凌晨3点左右,我刚刚吃完宵夜回到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来的人自称是司法局的,要向父亲汇报工作。

怎么大半夜来家里汇报工作?他不知道我爸爸不在家吗?当时我就很怀疑,会不会是父亲平时处理案子得罪的人来报复?我让妈妈赶紧拨打110。警察来了,但被训斥走了,“091专案组的你们也敢管”,后来我才知道说这话的人是郭维国,091专案组的牵头人。

当时我和妈妈还不知道父亲已经被控制,也根本未意识到他会出事。事后得知这一天的凌晨1点,他在北京被抓获。

一下进来七八个人,并亮出搜查证,这时我已明白肯定是父亲出事了,但已不准我再接触任何可以与外界取得联系的东西。

搜查持续到中午,我和母亲被分开带走。我被带到沙坪坝公安分局,开始接受审讯,一直到晚上10点。随后被转移到北碚看守所,并在那里被羁押十个月。

当时我感到很意外,原以为我的事情很简单,没有想到会被关那么久。

那年11月,专案组有人跟我说了实话,“你父亲的案子没有结束,你是肯定出不去的。他案子什么时候结束了,就会放你出去”。那之后,从2010年1月初一直到5月下旬,一直没有人提审我,也没有人来看我。

他们叫我给父母写信,说在里面还是很苦的,以此给父母施加压力。我没有写,希望父亲实事求是,他如果真犯了什么罪,叫他自己坦白就好了。

看守所里的人也怕出事,我被提审的时候他们在门外安排一个警察,只要我在里面大叫,立马进来,把我带出去,说你们提审归提审,但不要乱来,出了事我们要负责的,虽然你们是091的,但还是要按章程办事,不要乱来。

我尝试去问看守所的主管,这人对我还是不错的,像我这样不判刑得关多久?他说“像你这样的情况,几个月不来见,也不提审,很少见。但在文革的时候,关几年也很常见。”我当时就傻了。他还说,“你父亲的案子影响很大,如果搞个一两年,你在看守所待一两年也比较正常,我也不想骗你,反正你自己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还提醒我媒体报道和社会舆论,对父亲很不利。

在里面每天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就是那时候我学会了抽烟,因为不能让自己垮了。

要我不上诉、不上访、不去北京

5月21日,重庆高院二审判我父亲维持一审死刑判决。没几天专案组的人就来找我,说“你的案子大概调查清楚了,犯罪不是很严重”;6月2号又来告诉我,你犯罪过于轻微,不予以起诉。我就出来了。

出来后完全一片迷茫,我家的房子和全部财产已经被没收,我只能住表弟那里,他是一名基层警察。我一出看守所的门,表弟派出所的人就在外面等着了,到表弟家里发现还坐着四五个街道办的,管户籍的民警和街道办的一个人,和我拍了一张合影,说这个也是任务之一。刚出来的两三个月,大概两三天接到一个电话,过节的时候他们还送腊肉过来。

我出来的时候,表弟被要求签了一份保证书,保证我不上诉、不上访、不去北京,如果违反这些,表弟会受到处罚。

《南方周末》那篇专访见报后(2011年2月1日),第二天,刚好是除夕,专案组的人就找到我,让我在某论坛发帖说《南方周末》是在乱写。我拒绝,他们就用我的电脑我的身份证注册账号发帖,并告诉我以后必须市委宣传部同意的媒体才能接受采访,而且不准单独接受。

我想去成都一个朋友那里。专案组为这件事情,每天打电话来,最后他们直接说出了我朋友的名字、工作地点。我害怕了,怕给朋友惹麻烦。出来的时候,给的说法是微罪不诉。他们告诉我,“我们是看你父亲的面子就算了,但你出去以后一定要老实一点”。我要去趟成都他们都如临大敌,就怕我从成都坐火车去北京。说实话他们内心也是相当恐惧的,他们自己不是不明白在干什么,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见不得光的。

家里一下发生这么大变故,刚出来的那段时间,我还是很沮丧的,家这么就没了,父亲被判了死刑,母亲被判8年。说实话,当时还是很伤痛的。想过离开重庆,但是当时他们是不允许。后来我就想逃避也不是办法,必须得留下来,把很多事情要说清楚。

说我父亲完全没问题,无罪,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他有罪但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虽然功过不相抵,但我父亲毕竟以前做出这么多贡献,我当时觉得应该会区别对待。可一夜之间,整个舆论就让人感觉文强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仅是重庆,整个中国,包括世界,突然一下都知道我父亲的名字,还没有开庭审判,舆论已经将他至于死地了。

(凤凰网独家稿件,未经允许,禁止转载!)

[责任编辑:周东旭] 标签:文强 文伽昊 重庆 人生
打印转发
 
3g.ifeng.com 用手机随时随地看新闻 凤凰新闻客户端 独家独到独立

商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