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敏:家乐福事件与网络新媒介
2010年12月08日 17:34公共外交季刊 】 【打印共有评论0

网络新媒介改变了行为体互动的方式,具有汇聚、传播和引导民意的作用。在家乐福事件中,中国民众积极运用网络新媒介,对法国产生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论坛和即时通讯工具等网络新媒介的出现改变了行为体互动的方式,涉外事件的公众参与程度和规模亦不同以往。论坛也称BBS (Bulletin BoardSystem,意为电子公告板),最早用来公布股市价格等行业信息,现成为网络中多主体进行交流的开放区域。而即时通讯工具(Instant Messaging)是可以让使用者在网络上建立私人聊天室的实时通讯服务,目前主要有QQ、MSN、Yahoo! Messenger、百度Hi、ICQ、飞信、Skype、新浪UC、网易泡泡、阿里旺旺等。在家乐福事件中,中国民众积极运用网络新媒介,配合中国政府外交,对法国产生强大舆论压力,并最终取得了成功。

家乐福事件

抵制规模化,可控性减弱

法国当地时间2008年4月7日中午12时左右(北京时间4月7日下午18时左右),藏独分子对奥运圣火传递活动进行干扰和破坏,中间甚至有人试图从坐在轮椅上的金晶手中夺走火炬。这一事件成为随后中国国内抵制法国品牌的直接导火索。从4月8日开始,网络中出现了大量抵制法国品牌的言论,家乐福成为众矢之的,理由是奥运火炬在法传递期间遭到藏独势力的干扰,而家乐福主要股东之一的LVMH涉嫌捐巨资给达赖集团从事分裂活动。随后,其他法国品牌也纷纷受到抵制。天涯社区、西祠胡同、猫扑、水木清华等国内几大主流论坛相继出现抵制法国品牌的“檄文”,而抵制又通过QQ、MSN、手机短信等传播方式继续蔓延并迅速扩大。特别是火炬在美国相对顺利地完成传递之后,中国民众之前对美国和法国的预期出现倒置,因此对后者表现的更为恼怒,抵制活动不断升级:北京、上海、昆明、福州、武汉等地家乐福超市门口均出现抗议人群,秩序一度混乱;家乐福网站主页面也于期间数次出现异常。

与以往抵制的发起不同,此次事件中网络、短信等高科技方式为抵制的规模化提供了条件,特别是互动性较强的论坛和即时通讯工具等网络新媒介的出现使信息一改传统单向接收的方式实现双向互动,抗议的传播和规模不再受时空束缚,影响面更大,波及范围更广,不确定因素也随之增加,可控性相对减弱。此外,由于网络新媒介的主要使用区域是城市,而家乐福超市也主要分布在大中型城市,因此抵制活动效果明显。

政府和民意互动两国政府及相关企业通过传统媒体阐明立场,新媒介则集合民众力量影响政府和相关企业表态。两种媒介开始呼应,政府和民意出现互动:政府立场以民意作基础,其主张的正义性和合法性得到提升,谈判的砝码不断加重;而民意有政府支持,很容易凝聚力量,通过新媒介进一步放大。

迫于中国民意网络舆论压力,家乐福中国公司及其股东路易威登集团首度发表声明,称公司及公司的主要股东个人从不支持任何与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利益相违背的组织与行为。期间,法国驻华大使馆多次召开记者招待会试图协调各方立场,中国政府也派遣前驻法大使赵进军作为胡锦涛主席特别代表赴法会见法国总统萨科齐等人并转交胡主席亲笔信。同一时间,家乐福开始了大规模降价促销活动,以期平衡出现的抵制。然而,促销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抵制。北京家乐福白石桥店、国展店、马连道店以及昆明、青岛等地家乐福均出现现场抗议。数万名在法华人也举行集会支持奥运,反对分裂。这些抵制活动通过新媒介等有组织、有秩序地进行:抵制的方式、口号、地点以及起始时间、预期目标等均事先沟通确定,甚至通过新媒介抵制者的着装也进行了统一。这无疑会对政府后续决策产生影响。

综上,经济抵制伴随着政治磋商,民意支持的政府更容易在政治互动中取得胜利。而新媒介是民意表达和汇聚的平台,影响外交决策制定。随着事态的发展,当事企业发表声明,就立场进行说明。两国政府短期内频频进行磋商和互访。这在中法建交的44年里是不多见的。

抵制的消退

抵制的消退既可能是自然过程,也可能是非自然过程。但都与政治互动密切联系,且多以有所收获告终。随着两国政府和民众多方互动的展开,抵制效果明显,政府灵活性增强。在诉求逐渐实现后,情况开始好转。其主要标志是最高领导人表态和高层政要来访,如胡锦涛主席在会见来华访问的法国参议长蓬斯莱以及萨科齐总统接受中国新任驻法大使孔泉递交国书时的讲话。至此,事态总体较4月中上旬有所缓和。

除自然消退之外,其他突发情况也会导致抵制迅速消退,关注焦点将转移到新出现的矛盾上。这一过程也通过新媒介完成。抵制家乐福最终因四川汶川地震得以平息,而后法国各界对中国的大力支持又在一定程度上修补了法国之前有所损害的形象,双边关系得以改善。地震后,法国总统萨科齐、参议院议长蓬斯莱、国民议会议长阿夸耶、外长库什内、前总统希拉克、前总理拉法兰等先后赴中国驻法使馆进行吊唁;法国国民阵线主席勒庞向中国汶川地震灾区捐赠一千顶帐篷;法国政府还先后分批对中国提供人道主义物资援助,并派遣了一支由13名医护人员组成的医疗队前往汶川为灾民提供医疗服务。5月17日法国《世界报》发表的题为“法国在华企业援助四川灾区”的文章称,“众多法国公司迅速为受灾省份提供援助,……最近遭受中国人抵制的家乐福公司拿出20万欧元的紧急援助款,并向青年基金会提供10万欧元的重建学校款项。”这些措施对消除抵制、平和民意、弥补两国关系均是有所裨益的。

新媒介参与下抵制的特点

新媒介自身的特点也决定了其参与下的抵制过程往往会呈现出一些规律,这在之前的抵制美货和日货活动中都可以看到。此次抵制家乐福事件更是如此。

短期性

借助网络论坛和各种即时通讯工具,抵制形成规模的速度很快,力量在短期内即可汇聚并产生影响。但由于抵制活动本质上是惩罚性措施,大多不符合经济规律及两国关系的发展方向,与当今世界贸易往来的总体趋势亦不一致,因此抵制活动往往是短期行为,持续的时间相对不会太长,在诉求实现后便自动消退。

规模性

由于网络具有时空跨越性特点,因此抵制行为很容易形成规模,抵制活动的组织、推进也变得较为容易,短时间内即可出现各种针对性极强的抵制活动。如同一时间在不同城市或地区发生的大规模游行示威以及有组织的抗议集会和商品罢买等。

反复性

抵制一般在达到既定目标后会逐渐消退并蛰伏起来,成为今后双边关系中的潜在影响因素,且不排除有再次爆发的可能。而前一次抵制的发生也易于后一次抵制的出现。通过互动,民众和政府认识到抵制行为能够产生作用,并知道如何在抵制过程中实现诉求。抵制甚至会成为某些国家的惯用手段,用于转移国内压力,实现政党利益等,因此其在组织以及与政府的配合上更为默契。这些都增大了抵制反复的可能。而抵制是否能够取得预期目标最终还是取决于抵制行为本身的正义与否以及当时的外部环境。再次出现的抵制可能会重复先前的路径,也可能会改变形式但同时延续先前的方法。

群体单一性

互联网新媒介的使用主体人群多为年轻人。此次抵制活动由网上发起,其中公司职员(MSN使用率较高)是抵制的主力军:他们收入稳定,购买力强,是法国奢侈品在中国的主要消费群体,故其行为产生了不小影响。而年轻人情绪易激动的特性也在抵制活动中有所表现。之后,抵制活动通过传统媒体再向其他人群扩散,最终形成更大规模。

报复性

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抵制行为,抵制发生之前必有导致抵制出现的理由存在。因此抵制通常具有针对性和目的性,也由此表现出报复性特点。抵制中不乏有情绪化的因素,会出现不理智的行为。这需要政府的正确引导,以保证抵制活动自始至终都是在有理、有序的状态下进行,不会因出现过激行为致使国际舆论发生转向。

政府对民意的合理引导

新媒介汇聚和传播民意,政府通过传统媒介引导民意。尽管抵制家乐福事件中运用经济手段的主体是新媒介影响下的民众,但民众背后离不开政府的“关注”;而政府也需要有民众的支持,以期在两国政治博弈中更为主动。当民众和政府意愿一致时,国内力量会形成合力,出现良性互动。而取得民意支持的国家易于在国际上获得道义优势,促使抵制行为因得到其他国家的理解和支持,进而对被抵制国产生强大舆论压力并最终成功。值得注意的是,抵制虽可取得一定效果,但需要政府对其进行合理引导。在新媒介出现后如何引导民意通过正确途径表达并产生积极效果,避免抵制出现不可控负面影响,这是未来需要研究的问题。否则,抵制极有可能会成为国内局部秩序混乱的起因。

李 敏: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2009级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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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 敏 编辑:高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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