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可金:美国与法国的公共外交实践
2010年09月01日 09:33公共外交季刊 】 【打印共有评论0

美国是当今世界实力最强大的国家,法国是最重视文化传统对外交流的国家。中国拥有悠久的历史与文化传统,正在成为国际社会中“负责任的大国”。美国与法国都有丰富的公共外交实践经验,对中国公共外交活动的开展有一定的参考与借鉴意义。

美国的战略性公共外交

在美国,公共外交是大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宗旨是确立美国作为“世界文明灯塔”的地位,使美国成为令全世界尊重的国家,服从和服务于缔造新美利坚帝国的大战略。其目标定位是推广美国的民主、自由价值观念。1953年美国新闻署成立,其主要任务是,“采取通讯手段向其他国家的人民证明,美国的目标和政策是与他们对自由、进步、和平的正当要求相一致的,并将促进他们这些追求。”21世纪初,美国国务院负责公共外交和公共事务的助理国务卿夏洛特·比尔斯认为,美国公共外交具有三个战略目标:一是重现美国的价值观和信仰,以创造一种共同价值观的交流格局;二是展示美国源于民主化、善治和开放市场所带来的良好机会,消除其他国家对美国的误解;三是支持青年教育,在其他国家的青少年中间树立美国的良好形象。

美国公共外交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国际广播、信息活动和教育文化交流活动。

国际广播项目主要是以美国之音、自由欧洲电台、马蒂电台和电视台以及自由亚洲电台为主的对外广播活动。实行三级运作:第一,美国国会和总统及行政部门的双重领导;第二,美国新闻署及其国际广播局(国际广播董事委员会)的具体领导和管理;第三,美国之音等国际广播机构的自我运作。

国际信息活动主要是通过国务院国际信息项目局进行的。国际信息项目局负责设计、开发和贯彻一系列信息倡议和战略传播项目,包括互联网、印刷出版物、旅游和电子传递播音项目以及信息资源服务等,这些信息传递到主要的国际公众,包括世界上140多个国家的媒体、政府官员、意见领袖和一般大众。

教育文化交流活动原是美国新闻署的核心工作,包括富布赖特项目、汉弗莱项目、特殊学术交流倡仪、英语教育和美国研究项目、国际访问者项目、市民交换项目、文化和青年交流项目等。1999年之后,国务院教育文化事务局负责管理教育文化交流活动,将美国的选区、股民、学术界、非政府组织和其他市民社会机构的资源整合起来,汇入追求国家利益的队伍,努力寻求确立美国民众和其他国家民众之间的相互理解,并促进信息和观念的自由交流。具体的业务往往更多地依靠富布赖特基金会、全国民主基金会等机构,这些机构一方面从政府部门获得大量的拨款,另一方面从民间吸收巨额的捐款,组成了美国公共外交雄厚的财源。

美国拥有任何国家难以相比的公共外交资源,主要有以下6种:(1)雄厚的经济资源和财力资源。根据美国公共外交咨询委员会2002年的报告,美国国务院和广播董事委员会每年在公共外交的直接投入规模大约为10亿美元,加上其他部门的参与每年超过60亿美元。(2)发达的科学和先进的技术资源。(3)丰富的文化和社会资源。近年来,美国文化产业的经营总额高达几千亿美元。美国文化以其通俗性、大众性和多元性,正在成为世界其他地方人们特别是年轻人模仿的对象。(4)成熟的民主体制和社会制度资源。美国的宪政民主制度由于较少地带有传统封建制度的历史留存,显得比较自由和开放。冷战后,美国更是以此为资本,积极推动“输出民主”的战略,企图实现美国式的民主体制一统天下。(5)无孔不入的传媒资源。与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相一致,美国传媒集团的实力尤其显著,渐渐成为无孔不入的“传媒帝国”,在美国向世界其他地区施加政治、经济、文化和意识形态影响的过程中,成为推波助澜甚至引导国家决策的高效机器。(6)发育成熟并影响巨大的市民社会资源。从1959年到2001年,在《协会百科全书》列举的利益集团从约6000个增至22,000个。

在半个多世纪的运作过程中,美国的公共外交逐渐在理念、组织、体制、资源、战略以及运行机制等方面形成了一个成熟的“美国式”公共外交架构——战略性外交模式。其主要特征有:(1)理念上,既带有深深的现实主义色彩,又隐含着浓厚的理想主义考虑。(2)组织上,大多是以半官方的身份出现,有的以“第三部门”的身份发挥作用。(3)体制上,形成了一个“多中心治理”的格局。(4)资源上,具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并通过种种努力积极开发各种资源。(5)策略上,充分发挥政府公开运作和秘密运作的积极性,从“明、暗”两个维度灵活安排。

法国的文化外交

法国是西方国家中最早重视并致力于文化外交的国家。客观来看,法国是一个文化大国,拥有十分丰富的文学、艺术和科学资源。主观而言,法国政府历来强调文化价值的优越,积极推动文化外交,始终保持着人文和文化大国的形象。

早期的法国文化外交主要是通过传教士开展的国际传教活动。到17世纪时,法国天主教最为兴盛,教会的海外传教活动十分活跃,并且得到了法国国王和政府的鼎力支持。1883年,法国建立了法语同盟(the AllianceFrancaise),以促进法国殖民地以及世界其它地区的法语教学活动,构建一个遍布全世界的庞大法语教学网络,通过语言传播来争取海外民众对法国文化的兴趣和好感。

1910年,法国外交部设立“海外学校与法语基金局”,全面负责协调法国所有对外教育、文化交流活动,这是世界上最早建立的政府文化外交机构。1923年,法国外交部成立“法国艺术活动协会”,承担起对外文化交流与合作的使命。1945年,又成立了“文化关系司”,后改为“国际合作与发展总局”,并在海外设立了众多类似的机构,全面负责发展对外文化交流,负责文化谈判,代表法国与他国签订文化协定,领导驻外文化处的工作,指导和协调各驻外文化中心、文化学院的活动。

从1959年开始,戴高乐政府开始制定“关于在国外扩张和恢复法国文化活动的第一个五年计划(1959--1963)”,将文化外交作为整个法国外交的重要内容,纳入法国大国外交的战略框架。到21世纪初,法国已经与100多个国家签订了文化协定和文化交流计划,在世界68个国家开办了134个文化中心和文化学院、28个社会科学研究机构,作为最主要的宣传阵地和对外交流渠道,许多文化外交活动都是依托这些机构开展的。无论是投入总量,还是重视程度,法国的文化外交在世界各国中都是最高的。

法国的文化外交理念可以概括为“伟大法兰西”。在这个理念指导下,法国从人文领域的伟大入手,通过法语教学、文化产业、社会交流和国际广播等渠道,塑造法兰西的伟大和神圣,进而确立法国作为文化大国的国际形象和政治影响力。

法国的文化外交是富有成效的,正如《大国的兴衰》作者保罗·肯尼迪指出的:“法国对世界事务的影响,总是远远超过人们对这么一个仅占世界国民生产总值4%的国家可能寄予的期望。”

法国文化外交取得成功,主要的因素在于以下4个方面:(1)政府高度重视,资源投入有保证。近年来,法国用于公共外交上的投入已经达到每年13.5亿欧元的规模,法国文化机构的资金都来源于政府财政直接拨款,而非自负盈亏。(2)文化外交体制健全,指挥调度有秩序。外交部而不是文化部担当总指挥,其国际合作和发展总司拥有全面的文化外交权,全国负责执行政府对外文化政策,领导对外文化传播工作,落实与外国的文化交流项目,管理和使用政府对外文化交流经费,代表政府与其他国家签署文化协定和文化交流计划,领导各驻外使馆文化处的工作,指导和协助在外国的法国文化中心、法文协会、社会科学研究机构等文化传播机构。(3)借助丰富人文资源,文化外交有载体。(4)强调依托当地组织,外交实施有基础。

赵可金:本刊学术编辑,清华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副教授、中美关系研究中心副主任。著有《公共外交的理论与实践》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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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可金 编辑:高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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