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会特别报道】重庆代表团纪事

2012年03月16日 12:32
来源:南方周末 作者:褚朝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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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9日,北京,重庆代表团开放日限制媒体人数,安保阻止未在允许进入会场名单的记者进入。整个发布会持续了近两小时,所有记者提问市领导都作出了回答。 (Feng Li Getty Images/CFP/图)

编者按:参加十一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的重庆代表团,一直受到媒体关注。

3月2日至12日,南方周末记者拜访多位重庆市领导,并多次旁听重庆团全体会议和小组会议,给读者呈现重庆团的北京11日。

2012年3月2日下午5时许,赴京参加十一届全国人大第五次会议的重庆代表团,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宾馆。宾馆与人民大会堂南门仅一街之隔,东面是毛主席纪念堂。入住这个宾馆的,仅有重庆团一家。

雨夹雪刚停,首都的空气冷冽干燥。代表们的房间里,已经备好了加湿器和洗净的水果。此后每天,房间里的水果都在变样,有时是猕猴桃搭配蛇果,有时是香蕉搭配香梨。

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市长黄奇帆步进宾馆时,守候的记者们迎了上来,紧紧跟着黄奇帆过安检、乘电梯,直到他走进自己在5楼的房间。新京报记者吴鹏,赶在黄奇帆关门前,递上了一张名片。

晚7点了,重庆市人大宣传处处长邓茂强还没吃晚饭。入住不到两小时,他便接待了四五家媒体的记者,记者名片散放在房间的桌上。

第二天晚上,看到媒体关于重庆团入住宾馆的报道后,邓茂强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人民大会堂宾馆过去是全国人大法工委的办公楼,刚改造成宾馆,是第一次开门接待住客。

邓茂强说,重庆按照全国人大安排,早在2011年11月就预定了这个宾馆。宾馆是办公楼改造的,并不宽敞,只能住下重庆团一家。因为紧靠人民大会堂,地理位置特殊,警卫由中央警卫局负责,安保相对严格。

3月3日上午,一位高层领导到重庆团看望代表,受到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和市长黄奇帆的热烈欢迎。这位领导在讲话时说,“重庆的气候和北京的气候有很大的差异,今年北京冷的时间比较长,现在正好是一个季节转换的时期,特别是长期干燥,缺雨少雪,早晚的温差较大,所以希望大家注意防寒保暖,注意保持身体健康。”

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当日下午,这位高层领导到福建团看望代表时,同样提醒福建代表要注意两地温差、嘱咐防寒保暖。

3月5日是人代会开幕日。下午,重庆代表团在驻地召开全团会议,审议政府工作报告。记者注意到薄熙来和黄奇帆数次小声交流。有一些媒体,则拍摄到了两人满面笑容小声交谈的场景。

对于媒体的关注,黄奇帆并不陌生。3月7日晚,黄奇帆和南方周末记者会面时,聊起个小故事:前不久加拿大总理哈珀访渝,薄熙来和他一起会见。其间哈珀说了一个笑话,把薄熙来逗笑了。他觉得这句话有意思,就拿起笔记本记了起来。

“我低头记录这句话,没有笑,结果这个镜头就被人拍了下来。”黄奇帆笑着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

3月2日晚重庆团入住宾馆时,新京报记者吴鹏挤在电梯里,和黄市长聊起了重庆户籍改革。几分钟后,他正整理采访笔记,电话突然响了。

“喂,你是吴鹏记者吧,我是黄奇帆。”电话里黄奇帆说,“刚才你采访我,时间紧,恐怕有些话没有说清楚,我再多一些解释。”

吴鹏有些意外,“一位在职部级干部打电话给记者,这并不多见。”他跟着黄市长进电梯时,工作人员也没有阻拦。

3月4日中午,南方周末记者接到重庆团的采访通知。下午3点,在重庆团驻地,全国人大代表、原重庆市政协副主席陈万志被十多名记者围住了。陈万志这次准备了29个建议和1个议案,涉及诸多领域。

黄奇帆也频繁接受采访。3月7日晚,黄奇帆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之前几天,他相继接受了新华社、凤凰网、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采访。有一天中午接受了两家媒体两个半小时采访,有一家还是直播。黄奇帆详细介绍了重庆的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等话题。

打黑期间,作为重庆打黑除恶领导小组主要负责人的重庆市政法委书记刘光磊,很少出现在媒体上。不过此次在北京,他对媒体也很友善。

3月7日晚,南方周末记者轻松敲开了刘光磊的房门。他谈到,重庆打黑是集体、组织的决定和智慧,千万不要把一种组织的、集体的智慧,都变成某一个英雄的行为。比如重庆的交巡警平台改革,不是重庆市公安局个别人的独创。

刘光磊还笑着回忆,早在2008年,他在任重庆市公安局局长时,就去各地考察并开始组织草拟交巡警改革方案了。

除主动发布信息,重庆团在内部发言上,对媒体也不避讳。3月3日下午的重庆团全体会上,黄奇帆说,一个建议要作为全团建议,必须符合三个特点:是重庆的事情;怎么推进需要国家定和决策;对国家、重庆有很多积极意义。重庆团并不讳言争取地方利益的想法。

也有些代表格外低调。6日下午,有记者试图采访全国人大代表、重庆直辖后的首任市长蒲海清。他摆着手说,“不要采访我了。”

3月7日晚7时许,全国人大代表、原重庆市长王鸿举的房门大开着。和南方周末记者寒暄过后,王鸿举笑哈哈地开玩笑说,“我现在在桃花源里,就不说什么了。”

3月9日是重庆团的开放日。上午9时,人民大会堂重庆厅外聚集了百余名境内外记者,现场嘈杂。

不少记者早上六七点就赶到了重庆厅外,但被告知只有事先申请报名的记者才能进入,结果许多人被堵在门外。现场工作人员说,重庆厅不够大,想参加的记者太多,担心人太多挤出事。

发布会开始,市委书记薄熙来解释,“听说今天的会有四五百位记者报名采访,可重庆厅只能容纳150多位记者,很抱歉。不能满足众多记者朋友的要求,但感谢大家对重庆的关心。”

整个发布会,持续了近两小时,所有记者提问,薄熙来和黄奇帆都回答了,其他重庆团代表并没有答记者问。

境内媒体的绝大部分问题是重庆的经济发展,境外媒体则对重庆打黑更感兴趣。

薄熙来说,打黑之初,重庆市委市政府多次进行过认真的讨论,要求“范围上不缩小也绝不扩大”,“定性上不压低也绝不拔高”,要做到“不枉、不纵、不漏”。他还强调,重庆打黑实际上绝不是公安一家,是公检法司安全再加上纪委多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是由政法委来协调的,并不是某一个人的事情。

“还有一条我也跟大家说一下,打黑除恶我有思想准备,是要触及一些人的利益的,是会有不同的观点和看法的,而且已经形成黑恶集团的这些人的社会联系还蛮广泛的,是有舆论能力的。我们敢于打黑,也就是说像古人讲的,”他提高了音调——“敢同恶鬼争高下,不向霸王让半分。”

答记者问的时间到了,薄熙来主动提出延长15分钟。尽管没有记者问及,薄熙来说,“也有不少人给重庆泼脏水,包括给我本人,给家庭泼脏水,甚至说到我儿子在外面学习怎么开红色法拉利,一派胡言,我感到非常气愤。”

会上,一位台湾记者问薄熙来关于重庆台商的问题,黄奇帆打开了话筒就答。记者忙打断说,“我想请薄书记回答这个问题”。“台商的事情,还是我来说吧。”黄奇帆说。现场的记者都笑了起来。

外界的关注,并不影响重庆团内部的活跃。

3月11日上午,重庆团举行小组会,审议关于修改刑事诉讼法的决定等草案修改稿。列席会议的重庆市检察院检察长余敏和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副市长谭栖伟“吵”了起来。

南方周末记者进入会议室时,余敏正在朝谭栖伟“开火”,“为什么那么多人犯罪啊,为什么城乡差距那么大啊,这是政府应该反思的,而不要怪我们打击的人多。”

看到气氛有点紧张,余敏想缓和一下气氛,说,“本来不该我们发言的哈,对不起啊栖伟,你要攻击我,我肯定要说。当我们说一个社会现象,当然要找产生这个现象的深层次原因。”

谭栖伟严肃回应:“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是作为人大代表发言,不是作为一个政府发言,这是代表的民主权利。我也没有说是你抓那么多人,是说专政机关。”他的回应也引起一片笑声。

坐在谭栖伟身边的全国人大代表、原重庆市人大主任陈光国,连连说“对”。小组召集人、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政协副主席谢小军说,“他们的发言很好,对我们很有启发。”

重庆团的小组讨论,也有很欢乐的时候。3月10日下午,重庆团小组会议上,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黔江区民族职业教育中心教务科科长李小燕说起了职业教育的资金困难,目前只有50%的学生免费。

同在一个小组的黄奇帆当场表态,将给予重庆职业教育数亿元的资金扶持。黄的话音刚落,紧挨着他的全国人大代表、重庆市人大主任陈存根,鼓掌叫起“好”来,其他代表也跟着鼓起掌来。

全国人大代表、原重庆市人大副主任程贻举大声对记者席说,“这个媒体要报道哈。”另一名代表哈哈笑起来,“黄市长这个话收不回去了。”李小燕也赶紧接话,“黄市长,你的话我可是一字一句记在心里了哈。”

黄奇帆笑着打断李小燕的话:“我们的小燕四五年前像个小女孩,现在已经像个大干部,像区政府的代言人。你们的书记、区长给你交代了不少事啊。”

散会后,有代表过来找李小燕,“你今天发言含金量很高啊,回去让书记、区长请吃饭!”李小燕边收拾材料边笑:“回去请今天所有人吃饭!大家都是见证人。”

[责任编辑:PN014] 标签:重庆团 重庆市委 全国人大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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