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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接自己的尿喝
新京报:什么时候觉得没劲了?
孟宪臣:大概3天后,一动心里就闷得慌,胳膊抬不起来。挖的时候,脸盆大的石头,砸在身上都不感觉疼。
孟宪有:我们轮流在上面挖,在上面的人就喊,“有大石头”,下面的人眼睛看不见,只能凭感觉躲。
新京报:什么时候觉得饿了?吃喝怎么办?
孟宪臣:也是3天往后。我们下井,什么吃的喝的都没带。开始没有感觉,后来饿得爬不动了,饿到最后,吃那煤块,也觉得是香的。
其实煤块又苦又涩,指头大的煤块能嚼碎,但到嗓子眼,根本咽不下去,但那时候觉得自己生命到头了,吃煤生存的机会就出来了。
我们在井下,捡到丢弃的两个矿泉水瓶,就自己接自己的尿喝。那东西,得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完之后,哭的心都有了。因为吃煤,我们6天在井下,都没有大便,直到前天在医院,才开始排便。里面全是煤。
孟宪有:那时,我哥跟我说,要是有一口清凉水给我喝,死了都值得。
新京报:几天里睡觉了吗?还有没有时间概念?
孟氏兄弟:后来几天手机没电了,完全没有了时间概念。那时候睡几个小时不知道,井下阴冷,两人搂着睡。我们就想,即使这样一睡过去,两人搂一块,感觉还好一点。
看到阳光整个人就瘫了
新京报:你们绝望的时候,最想的是什么?
孟氏兄弟:什么都想,太想家。所有的人都像电影一样,嗖嗖地过一遍,不对,应该比电影还快?最想的还是老婆,想儿子,想妈妈。
新京报:你们大概挖了多少米?什么时候见到阳光?
孟宪有:挖了20多米左右,那时我在上面挖,我二哥(孟宪臣)在下面。挖着挖着,就有个洞,透进光了。我睁了下眼睛,刺眼睛,我马上闭上了,转身回去向二哥喊,我说二哥,你抓紧上来,有救啦。他说咋的,我说见到阳光了,他呼呼地朝上爬。
新京报:接着就马上上来了?
孟宪有:其实见到阳光后,反而没有力气,好像整个人就瘫痪了,只能一点一点挪。二哥给我打气,铁锹把弄折,弄成支撑工具。我就站在他的肩膀上,他站在下面,一点一点往上挪。
孟宪臣:那个时候真没劲了,就凭一口气,顶上来之后,他(孟宪有)把我拽上去,两个人站起来就倒了。我说,没死,我们想往下走,就走不起来了,身上就飘了,没力气了。最后就看见一群矿工往这边冲。
现在就想平安回家
新京报:你们认为里面有没有生存条件?
孟氏兄弟:怎么可能没有,不然我们怎么出来的。其实,只要用个挖土机,在我们冒顶的地方往下挖,不出半天,就能救出我们。
最开始,我们以为外面救援人员是我们的亲人和一起挖煤的兄弟。声音停止之后,我们还说,只能等家属拨打110。等政府来救我们了。
新京报:你们都是差不多有20年经验的老矿工,都在国营干过,为什么去私煤干活?
孟氏兄弟:我们在私煤,时时刻刻都担心出事故,因为私煤是层层开采,都挖空了,特别容易出事故,而且氧气没有,通风设施没有,连安全出口都没有。下井挖煤,一天要干满12个小时,就这样干,一个月才拿到2000多块钱。
但有个诱惑力,在口头协议上,给钱给得快,10天半月就能见到钱,见到钱,就能给家里补贴了。而国矿不一样,国矿得压一个月,大约要65天才给一次。
孟宪有:我们等不起,你看,我家有两个孩子,每个月都等着我的钱去补贴呢。
新京报:你们以后还会做矿工吗?
孟氏兄弟:你放心,我们绝对不干了,坚决不干了,人家说的是血的教训,我们是生命的教训。现在就想平安回家啊,然后让这一切成为过去。
孟宪军(两人的弟弟,也是10多年的矿工)插话:我还想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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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郑伦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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