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轶名

昨夜，我梦见了在黄河边微笑着的赵群力……他离开我们已经两周年了。2001年9月24日，我在《钱江晚报》上发表过这篇回忆文章，现转录于此，以示纪念。

　　奇怪得很，自从我的同事、部主任赵群力9月2日在永嘉楠溪江因公殉职至今，我的心脏就一直不大好，慌！闷！难道与他突然出事有关？

　　赵群力有许许多多的同事和部下，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恐怕也比比皆是。尽管如此，当9月2日晚上9点多接到深圳电视台李仁奇老师紧急询问详情的电话，我便难以入眠……

　　第二天，我费了很大劲儿，终于问到了与赵群力合作多年的机械师，也是我同事之一赵君恕的手机号码。电话里，赵君恕的声音是沙哑的，他轻声说，“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群力躺在那儿，早就停止了呼吸，脸都成那样了……”我的心揪紧了。

　　那两天，我不停地向家人、同事絮叨着与赵群力共事时的往事，念叨着他可爱的儿子。我的话语与有的媒体披露的一样：“他热爱飞行，所以给儿子取名赵航。”到现在，我还时常惦念着赵航，他好吗？经得起突然失去父亲的打击吗？

　　头一次看赵群力飞行是在北京沙河机场。那时，他是甘肃电视台的新闻部主任，我是编辑。好像是1986年的初春，我和高宏明（当时是甘肃电视台通讯员）在他的带领下赴中央电视台联系工作。有一天，赵群力说要去沙河机场，我觉得挺好玩，就跟去了。我们到达那儿的时候，已是中午时分，与像样儿的机场相比，沙河机场显得有些简陋。一位飞行员请我们在食堂吃过便餐后，便来到跑道上。赵群力先是坐在蜜蜂四号的后座上，由那位飞行员驾驶，在天上绕了两圈。然后，又独自驾机上了蓝天……当时，会开车的人都不多，更何况会开飞机，我暗暗地佩服他，只是觉得那架飞机轻飘飘的。那时的赵群力异常兴奋，还热情地给我拍了一张照片。画面上，我穿着一件玫红色的风衣，傻傻地站在蜜蜂四号前。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次，他可能是在为甘肃电视台购买飞机做前期准备吧。

　　后来，飞机真的买来了，我们也隔三差五地听到一些关于他飞行的消息。有人说。“前两天，他的飞机掉进黄河边的乱石滩了，还好没撞在大石头上……”又有人说，“他胆子真大，带着儿子在他家的楼顶上绕圈儿……”到了星期天，他会叫上部里的同事看他练习飞行，不少人都乘坐过他驾驶的小蜜蜂。我胆儿小，从未体验过，现在倒有些遗憾了。

吓出我眼泪的那次飞行是在1988年5月，至今历历在目，但那是一次伟大的飞行。

　　那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星期天，甘肃省青年自行车比赛在兰州至榆中的公路上举行，为了更好地用电视手段表现这次争夺战，我们部确定了拍摄方案，赵群力航拍，李仁奇、赵君恕和我等人在地面拍摄。我们鼓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这毕竟是新闻部首次天上地下协同作战呀！

　　一大早，大家兴冲冲地出发了。发令枪响过，运动员们开始在盘山公路上追逐。我们的采访车，一会儿在运动员前方，一会儿跟在他们身后，记录着每一个精彩的瞬间。这时，天空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蜜蜂四号来了！我们激动地向赵群力挥手，他飞得很低，低得居然能让我看到他的微笑。飞机掠过我们的头顶。这时，一位运动员摔倒了，我们不得不停车救护，我清楚地记得，因为手头没有医疗用品，只得用我的餐巾纸为运动员止血，直至救护车赶来，我们又接着拍摄。

　　按原定计划，蜜蜂四号将在运动员全部经过的一段公路上降落，加油后再飞回兰州。但有的运动员比我们预料得慢多了，公路上不时有人骑车过来。不能降落，意味着不能加油，意味着不能返回出发地。赵群力盘旋了一周，立即改变计划。他朝我们挥着手，仿佛在说，往回走，往回走！我们只有紧随他，向兰州方向挺进。车开得飞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在抓逃犯呢。还是李仁奇有经验，马上做出判断，赵群力要在前方某通讯营操场降落。采访车紧赶慢赶，几乎与飞机同时抵达操场附近。我们看到，蜜蜂四号的机头对准操场后，一个俯冲，轮子着了地，它向前方疾驰着，似脱缰的马。操场太短，飞机重重地撞在操场边的石墙上，我们冲过去。这时的赵群力镇定得让我吃惊，他说，“没事，没事，还好我用脚顶住了。”原本尖尖的机头已变成秃顶，凹陷了。我们还没回过神，赵群力已经找到一块砖头，开始敲打机头，他说，“还能飞。”大家都劝他不要飞了，把飞机拆掉，用汽车拉回去吧。可赵群力就是赵群力，坚持飞。在场的人没办法，又争着要上飞机与他共生死。那场面，足已让你热泪盈眶。几个男子汉争不过他，只好帮着加好油，眼睁睁地看着他跨进驾驶舱。

　　飞机冲上蓝天。忽然，一阵侧风刮来，蜜蜂四号摇摇晃晃地向前方的大楼撞去，在场的人都惊呆了。接着，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飞机像一只受伤的小鸟，一个急转弯，重重地栽在地面上，距离我只有五、六十米，我的泪水夺眶而出。大家呼喊着，“快点，快点！”百米冲刺般地到达出事地点……

　　怎么办？所有的人不同意再飞，只有赵群力仍坚持着，他讲了无数的道理，说，“飞机没问题。”“不刮风就没事了。”等等。有人说，“如果再掉下来怎么办，前方可都是山哪。”他淡淡地一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们呆呆地看他再次飞向空中，飞到一定高度后，他招了招手。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快跟上！”大伙儿迅速跳上车，向邻近的军用机场赶去。当我们到达那儿时，跑道上连飞机的影子都没有，又掉下来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有人说，“到机库找找。”咳！这时的赵群力正在机库里打理他心爱的小蜜蜂呢。

　　1993年12月，我调入浙江电视台新闻中心。离开兰州的时候，赵群力在中央电视台拍摄《邓小平》、《长征·英雄的诗》等大片，没有机会向他告别。有几次我去北京，他又在外地拍摄。这些年，我们始终没有见过面。

　　我不能忘记，在我成长的道路上，赵群力是一位引路人，一位师长。我的第一个全国奖就是在他的指导下获得的。赵君恕说，“群力和我本来打算在永嘉拍完后，到杭州来看你呢。”遗憾的是，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有报载，在遗体告别的时候，赵群力灵柩旁洁白的花丛中有一只黑色的蝴蝶在翻飞。这是不是告诉我们，热爱飞行的赵群力仍在蓝天翱翔？就像我曾目睹的那次飞行，那么执着！那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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