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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天俯地川藏行
2003年11月29日 17:02

 



黄汗青

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地方能让我如此深深地眷恋。

从西藏回来好久了,高原的影子仍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出那片神奇而神秘的净土。与我同走川藏线的队友们,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去过不止一次了,但对那片高原依然充满渴望,充满向往。我总想探究,西藏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这么多人呢?

二郎山隧道两重天 · 大渡桥横铁索寒 · 美丽的绿鸟

我们是从成都集合出发的。我们这支由中国国家地理杂志会员组成的考察团除了有良好的装备外(从海事卫星电话到GPS到7台对讲机),更重要的是有一位经验丰富的领队和一位中科院地理研究所的研究员。

在四星级的加州花园酒店门口,我们一行20多人分头上了两辆又破又脏,喷着“贡嘎旅行社”字样的大巴。头儿(我们的领队张书清,人称“张队”,可我喜欢叫他头儿)不等大家有什么不满表示时就先作了解释,说别看这车其貌不扬,走川藏线非它不可。等上了川藏线,我们看到了这破车的威力,才信服了头儿的话。

成都的天气经常是细雨蒙蒙的。雾一样的小雨伴着我们经过了以“雅雨、雅鱼、雅女”著称的雅安,一直把我们陪到了二郎山隧道口。

海拔3437米的二郎山以陡峭险峻、气候恶劣闻名于全国,是川藏线上的第一处险隘。50年代,大军修康藏公路时,光在二郎山就牺牲了许多人。为纪念修这段公路的解放军将士,一曲《二郎山》唱遍了全国。

即使修好了公路,这里仍常年冰雪、暴雨、浓雾、泥石流、滑坡不断,行车事故多发、断道频繁,被人们称为“天堑”。当地有谚语曰:“车过二郎山,像进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

眼前这座隧道是国家投资4个多亿于1996年开始修的。隧道位于二郎山山腰,全长8660米,其中主隧道长4172米,海拔2182米,是国内已贯通的公路隧道中海拔最高的一条。二郎山隧道建成后,比原川藏公路二郎山段缩短里程25公里,缩短行程3小时,最重要的是避开了山顶事故、灾害频发的路段。

头儿领着我们进了二郎山隧道中控室,我们才知道这是一座现代化程度很高的隧道,通过中控室壁上两大排20多个监视器,可以监测到隧道内的任何一段及隧道两个出口的状态变化。我们惊喜地发现,隧道的另一头居然艳阳高照。

我们从康定那座闻名遐尔的“跑马溜溜的山”下经过,赶到泸定时已是黄昏。傍晚时分的泸定桥别有一种神韵。9根胳膊粗的铁索在晚霞的余辉中发着幽光。铁索上虽固定着很结实的木板,走上去仍有些心惊肉跳。当地人传说,当年红军强夺泸定桥时,有佛爷暗中保佑,让过铁索的红军战士子弹近不了身,不然红军的肉身怎能在光秃秃的铁链上毫无遮拦地躲过飞蝗般的子弹?传说毕竟是传说,谁也不会当真。但踩着脚下摇摇晃晃的铁链,也觉得当时的情景不可思议,那些红军战士要以什么样的勇气和毅力才能把这样的桥从顽敌手中夺过来啊!

正如头儿预告的那样,川藏线上有太多的不定因素。第二天一早刚过了大渡河桥,就遇上了军车。川藏线上的军车队可不像在内地见到的那样,几辆或者十几辆。这里的军车队伍一过就是几十辆甚至几百辆。川藏运输团长年在这条线上跑,西藏边防部队的给养、装备、物资就是靠这些汽车一车一车运上去的。川藏线的这一段正在铺水泥,本不宽的路被拦成了单行道。只要对面来车就得等着。巧的是,今天不仅遇上了川藏运输团,还遇上了成都军区的演习部队,三四百辆车足足过了两个小时。川藏线上的人们对军队仍怀着一种崇敬的心情,所有车辆都停在路边肃穆地注视着军车通过。驾车的战士都很年轻,有的还一脸娃娃气。城里头像这般大的孩子还在父母面前撒娇呢,可这些兵们已经长年风餐露宿,在川藏线上奉献青春了。看着这些满脸稚气的小兵,我的心里头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是疼爱还是敬佩?

一辆军车开到我们车旁,正开着车窗张望的漂亮姑娘何陵叫起来,原来她看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小战士怀中抱着一只美丽的绿鸟。小战士看到何陵惊奇的样子,顺手把那只鸟递了过来,何陵措手不及,连忙摇头。小兵朝何陵灿烂地一笑,把鸟抱回去,走了。大家遗憾地问何陵干嘛不要,何陵说咱们怎么养啊!大家一想也是,前途莫测,谁能保证这鸟一路活着呢?

世界第一高城 · 我的康巴汉子 · 身怀绝技的川藏线司机

不知是这个地方真叫“措拉”,还是我们住错了地方,反正大家管这儿叫“错啦”。它不是我们原定计划中的宿营地。

今天我们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高海拔_4718米的卡子拉山。大家都很轻松,没有高山反应的症状,只是活动时有些气喘。走过青藏线的张洵警告我们:别高兴得太早,高山反应有一个滞后期,过一会仍会难受。果然,到达有“世界高城”之称,海拔4018米的理塘县城时,不少人都感到了头痛恶心。

我们在措拉停下来吃饭,这里距巴塘70公里,我们以为今天可以按时到达宿营地了。不想饭馆的老板告诉头儿,前面堵车了。没辙,等吧。天还大亮,大家拿着相机到处找景。杜娟一门心思要拍个康巴汉子,虽然这里是康巴藏区的腹地,但因地广人稀,我们又一直乘车,所以真要找一个也不那么容易。这下机会来了,恰好几个康巴人到了客栈,杜娟一眼就盯上了其中的一个男子。这是个很标致的康巴汉子,黝黑的脸,大眼睛,高鼻梁,棱角分明。杜娟咔嗒咔嗒拍个没完,与那康巴汉子同行的几个姑娘小伙儿也都沾了光。杜娟向我们展示她的杰作,一口一个“我的康巴汉子”。大伙儿大笑,纷纷提醒杜娟可不能让这话传到她老公耳朵里。

等我们第二天一早走昨晚没走成的路时,才明白了李白为何感慨“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了。虽然这是地图上明明白白标着的国道,但这里的国道与内地的国道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有些地方其实不能算作“路”,汽车简直就是在水沟中跳动着行进。在海拔3000多米的大山上,空气中含氧量不足平地的70%,汽油燃烧不充分,路况又这么差,但大破车没有丝毫吃力的迹象。看来头儿所说不假,走川藏线非这种车不可。

刚从一段“水沟”里开出来,爬上一个坡又拐过一个弯,迎面碰上了一辆满载的东风大货车,躲没法躲,退也不能退。大家一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就下车去拍照。我不拍照,也懒得下车,便坐在车上发愁:这么窄又这么破的路,怎么错车呢?只见两个司机招呼一声,再打个手势,我们的车开始向路边靠,车轮已到了路的最边沿,再往外一寸轮子就悬空了,而路边几丈深的悬崖下就是湍急的河水。那一瞬间我猛地捂住嘴,生怕叫出声来震动了车会掉下去。两台车的间距顶多有两寸,居然毫发无伤地错开了。我惊魂未定,可看司机老唐的神情,就像是抽了一支烟那样稀松平常。想来这种事对长年跑川藏线的司机来说是家常便饭。

每天生活在浮躁、喧嚣,人如涌、车如潮的城市里,越来越难看到谦恭和礼让。上了川藏线才明白什么是平和与坦然。在川藏上开车的司机,不仅人人有高超的驾驶技术,而且个个恪守职业道德。每遇会车、堵车或道路障碍,没有一个司机顾自抢先,都是能让则让,能退则退,不急不躁,毫无怨言。我想起张洵说她第一次进藏,在青藏线上遇到了暴风雪,他们的越野车行进都很吃力,然而在漫天的风雪中,路边有个藏民在艰难地走着。茫茫高原,无遮无拦。那个藏民实在走不动了,就翻出一块塑料布把自己包住,蜷缩在一个小土坡下等着风雪过去。没有焦虑,没有绝望,有的只是面对和接受。张洵说,从那以后,她的生活态度发生了很大变化,每当要抱怨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想到那个藏民,就会为自己的浮躁和狭窄而羞愧。

当我们踏上了青藏高原,面对它的安详和恬静,才感到在平常那种匆匆忙忙的生活中,精神渐渐变得苍白,生命中的快乐渐行渐远。而远离现代文明,物质生活清贫的高原却让我们每天都有新的反思和感悟。是不是当人在物质方面的要求越少时,精神方面的收获就会越多呢?这大概就是青藏高原赋予我们的第一份精神食粮吧。

住进大车店 · 惊魂角笼坝 · 焚风、谷风和断层

巴塘是四川境内的最后一个县城,我们在这里与两位四川的司机师傅告了别,分头上了7辆从西藏来的丰田越野车。7名司机都是藏族人,我们这辆车的司机叫旦增。我有幸与地理专家李宝田老师坐上了一辆车。

头儿的计划是今晚上赶到澜沧江边的盐井,那里海拔低,更重要的是有温泉。大家无不为之雀跃:身上的汗和土都和成泥了,总算可以洗洗了。没想到在离盐井20公里的角笼坝被两扇紧闭的铁门挡住了。

角笼坝(也称九龙坝)这个地名在地图上大概很难找到,它不是川藏线上的任何一个城镇,而是滇藏线上一个著名的塌方区。因为我们要从芒康转上滇藏线去盐井,角笼坝是必经之地。

我们到达角笼坝时,已超过了这个塌方区的放行时间。头儿费尽口舌交涉了40分钟,带回的消息仍令人沮丧:路况太差,前些天还出了重大车祸,今晚无论如何不能过。我们总不能蹲在海拔3000米的高山上在车里窝一夜啊。万般无奈,只得打道回府,再开3个多小时返回芒康。回到芒康已近1点,屁股大的芒康县城,所有旅店都客满,大家在一个大车店里凑合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执着地再奔盐井而去。

待进了大铁门,才知道角笼坝多么险恶。澜沧江峡谷山高入云,沟壑深陷,在这里一切都变得那么渺小。远远望去,浩瀚的江水只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黄带子,从山壁上凿出的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绕住山腰,行走其上的汽车就像一只只甲虫。江面到山顶高差近4000米,峡谷坡面几近垂直。透过车窗往下看,一阵头晕目眩。

塌方的路段已被清理,但山上仍不时有碎石砂砾滚下来。山上不断流淌着的水冲刷着路面,垫路基的碎石大片大片地裸露着,有多处须用木桩固定才不至于垮塌。再加上路面内侧高外侧低,车身总向悬崖那边倾斜,让人心惊胆战。我们开始庆幸昨晚没冒险走这条路。

李老师向我们解释了为什么川藏线的风景美得令人眩目而道路却差得让人咋舌。

青藏高原的快速抬升是因为印度洋板在与亚洲板块相撞后,俯冲插入亚洲大陆之下,使得地壳重叠,山脉迅速隆起。在两大板块南北向挤压的作用下,青藏高原岩石扭曲变形,再加上两大地块接合构造带形成的断层,使这里的山体极易崩塌。这种扭曲变形和断层崩塌在横断山脉表现得最为明显。独特的地质构造,又形成了独特的景色,这里高山林立,河谷深切,气候呈垂直分布,从山谷到山顶分布着亚热带到寒温带的各种植物,真是气象万千。这种景象在世界上极其罕见。除了地质方面的原因,高原巨大的温差,又加剧了岩石的风化,使得山体更加破碎。所以“横断山,路难行”是典出有故的。

通过塌方区,我们沿着从堤坝上开出的陡峭曲折的小路一直下到澜沧江边。江水浩荡,山谷滴翠,却感到一股干热风扑面而来,大家脱得只剩一件T恤才觉得舒服些。奇怪,这里水资源这么丰富,植被又这么好,山谷里为什么又干又热?李老师告诉我们,这是因为谷风和焚风共同作用的结果。白天,这些山坡受到阳光照射而不断升温,暖空气沿着山坡缓缓上升,然后再从上层山坡流向谷地,谷底的空气又不断向上补充。这样便在山坡与山谷之间形成一个热力环流,这就是谷风。谷风把谷地的水汽带到上方,使山上空气湿度增加,谷地的空气湿度减小,所以虽站在水边却不湿润。而焚风则是气流跨越山脊时变得稀薄干燥,然后翻过山脊顺坡下降过程中又变得紧密,并开始增温。通常空气每下降100米,气温就会升高1摄氏度。空气从这样几千米高的山上沉降下来,气温就会大幅度升高。原来如此,难怪山谷里与山顶上的温度差二三十度呢。

怒江峡谷七十二拐 · 在高原上得感冒 · 人间仙境__然乌

早听人说上了高原最怕得感冒,可我偏偏感冒了。我的睡眠状况与海拔成反比,海拔越高,睡眠越差,昨晚在左贡几乎一夜没睡着,加上洗澡时受了点凉,早上起来昏头胀脑的。

今天的目的地是然乌。然乌以惊人的美丽在川藏线上拥有很大的名气,雅鲁藏布江最主要的支流__帕龙藏布就发源于然乌湖。从左贡到然乌290公里,听起来不算远,但在川藏线上,这可不是小数目,因为这条极其脆弱的大动脉随时都有中断的可能,谁也说不清今天能不能走完这290公里。我们今天的行程是跨越第三条大江__怒江。在横断山脉,高山与峡谷相间相邻,两山之间必夹一江,怒江被夹在他念他翁山与舒伯拉岭之间。

没有考证过怒江因何而得名,只觉得怒江真是“怒”得名副其实。与满目葱笼的金沙江、披黄挂绿的澜沧江大峡谷完全不同,岭谷高差达3000多米的怒江大峡谷寸草不生,浑黄的江水在光秃秃的山涧中左冲右突,景色荒芜而严酷。像是为了弥补没有绿色的缺憾,一路的山体不断地变幻着颜色:红、黄、褐、黑,多彩的山缓和了大峡谷的险峻。车队在峡谷壁上曲曲折折地行进,川藏线上最有名的“七十二拐”就在这里。大峡谷中的气候变幻莫测,因为山上完全没有植被,时有时无的大风卷着黄土在山谷中横冲直撞,我们的车队被遮天蔽日的粉尘团团裹住,常常除了车里这几个人,连路都看不见。

翻过海拔5129米的东达山,天已经黑了。空中飘起了雪花,司机说,过了这个山头就到然乌了。

指挥车突然停了,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反正前面不是车坏了就是路坏了,这种事几乎天天能碰到,没办法,等吧。

这次是真出事了。一台硕大的修路机械大约是坏了,正好停在路中央,把道路占去了五分之四。一辆大卡车试图从旁边绕,但路旁的坡狭窄而倾斜,卡车的一只后轮已有一大半悬在空中,车轮下黑黢黢的深谷中只听到哗哗的河水声。幸亏司机及时刹死了车,总算没翻下悬崖,但路被完全堵死了。等紧急调来增援的两台大车共同把那辆还不算太倒霉的车拖到安全地带,已过去了3个多小时。

因为下车看热闹冻着了,我的感冒很快转成支气管炎。昏昏沉沉地躺在然乌简陋的小客栈里。听着自己像汽笛一样气喘声,我心里不免害怕:在这缺医少药,海拔4000米的高原上,如果发展成肺炎,继而肺水肿、脑水肿------我不敢想下去了。我的一位在西藏边防团当团长的校友,就是因为在高原上患了感冒又没得到及时治疗,献身边防了。那首有名的“望星空”的歌,就是根据他和他妻子的事迹写的。

然乌太漂亮了,昨晚又下了雪,高处晶莹的雪山、低处翠绿的群峰错落地倒映在碧蓝的湖水中。

然乌湖是雅鲁藏布江的主要支流_帕隆藏布的发源地,从四周群山上冰融的雪水源源不断地注入湖中,丰盈着碧波荡漾的湖面,真是独一无二的高原仙境。队友们又拍照又摄像,足足忙活了两个小时。我多想在这里留张影啊,可我的力气只够用来喘气了。我无望地靠在车上,努力睁开眼睛,把这山水画一样的景色留在脑海里。

就像当年前往西天的唐僧,如果没有历尽九九八十一次磨难,怎能取到真经。如果没有经历过川藏线的艰辛,怎能一睹大自然的风采。大自然总是把她最美丽、最神奇的部分藏在最幽深的地方,越是在那些充满艰险而人迹罕至的地方,越是有惊人的美丽。

泥石流黑点_通麦 · 徒步大峡谷的朋友 · 康巴藏歌与山南藏歌

我们走过了亚热带森林公园一样的波密,走过了有着独特的高原田原风光的鲁朗,终于到了通麦。

凡走过川藏线或是准备走川藏线的人,无不知晓通麦,雅鲁藏布江的两大支流,“易贡藏布”和“帕龙藏布”就是从这里合二为一汇入主流的。两条江下游20公里处,就是世界闻名的雅鲁藏布江那个马蹄形大拐弯。

通麦的名气还在于这里不仅是川藏公路塌方和泥石流最多发的路段,也是世界上著名的大塌方区。两大板块的剧烈碰撞和挤压造成的地层强褶皱、深变质在这里表现到了极致。外表巍峨挺立,表层郁郁葱葱的高山,内里早已破碎不堪,塌方和滑坡是常有的事。每年雨季断路都在3个月以上。即使在道路畅通的情况下,山上也不时有石头滚下来,所以又被称为“飞石地段”。路边的山体用水泥被复成各种形状,据说这是目前采用的国际上最先进的“锚固技术”,将破碎的山体尽可能地固定住。

我们步行通过一座临时性的木吊桥时,头儿指着脚下那块地方告诉我们,2000年6月,大雨引起易贡藏布山洪暴发,狂暴的洪水将易贡藏布及雅鲁藏布江上的十几座桥一下子冲得无影无踪,下泄的洪水造成的泥石流把这块地方整整抬高了100米。我们注意到路旁有一个用红油漆写着“102观测点”的水泥柱子,头儿说,这个观测点现在有卫星随时监测其变化。明年这时候,不知道这个柱子还在不在这个地方。

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可我的病来得猛,去得也快。只吃了一片头儿给的“安茶碱”和一些消炎片居然就好了,看来在高原上得感冒也没那么可怕。除我生病让大家虚惊一场外,其他所有人,包括64岁的李老师和另一位老先生都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儿香”。

突然我们的对讲机里传来陌生人的声音。原来是头儿的几个朋友在互相联络,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巧合,我们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接住他们一行四人,包括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他们是从通麦徒步走到雅鲁藏布大峡谷那个马蹄形大拐弯处的。一出一进40公里,他们背着行囊在泥泞的山路上走了整整5天。原以为敢走川藏线就意味着勇气、执着和坚韧。跟这帮哥儿们一比,还真有点汗颜了。

顺利地通过了大塌方区,大家的心情放松了。司机旦增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放着几盒藏歌磁带,路况好的时候就随着唱,一边唱一边给我们讲,这支歌是康巴藏族的,那支歌是山南藏族的。他不讲,就算我们再听多少遍也辩不清这些歌儿有什么曲别,经他一说,还真听出些门道来了。康巴的歌儿低沉、舒缓,透着苍凉。而山南的歌儿细腻、欢快,显得轻松。我想这与他们不同的生活环境有着极大的关系,歌声传递的其实是一种生活,一种心境。

一路上都有淳朴的藏民和孩子向我们的车队摆手打招呼,这让我们很温暖。而在我们住的那些人烟稠密的城市里,有谁去理会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呢?似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近,心就隔得越远;倒是在这人烟稀少的旷野高原,这些陌生的藏民与我们的心相通着。

草原上的玛尼堆 · 越来越宁静的心 · 佛会保佑谁

如果说夏天的高原带着一种热烈的美,那么仲秋的高原就具有一种沉静的美。棕黄色的草甸像一块毛绒绒的大地毯一直铺向天边,白色的羊群,黑色的牦牛群星星点点地撒落其上,不时可见的玛尼堆上,五颜六色飘动着的经幡把草原点缀得更加生动,偶尔有几个藏民神态安详地劳作。真是一幅绝好的油画。可是,我敢说再高明的画师也不能再现这种真实的美丽,再生花的妙笔也无法揭示这种美丽的内涵。

经林芝,过巴松措,一路的美景洗涤着我们的眼睛,舒展着我们的情怀,我们的心在这种美丽与祥和之中业已变得宁静。拉萨就在不远的前方了。

拉萨决不仅仅表示一个地域,它更代表一种文化,这就是藏传佛教的宗教文化,布达拉宫就是这种文化的顶峰。这种宗教文化渗透到青藏高原的每一寸土地,藏传佛教与青藏高原已经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整体,没有藏传佛教,青藏高原会显得寂寞而单调;离开青藏高原,藏传佛教会失去神秘乃至生命。

布达拉是梵语普陀罗的音译,而普陀罗的意译就是佛教圣地。音意合一,称之为布达拉宫。布达拉宫重重叠叠,迂回曲折,与山体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高高耸立在拉萨西北角的玛布日山(也称红山)上,壮观巍峨。布达拉宫内珠宝玉石、珍稀文物、宗教艺术无计其数,仅建造五世达赖的灵塔,就耗白银100多万两;包裹这座灵塔,用了11万多两黄金。

令人惊诧的是,自五世达赖之后的几百年中,这里虽屡经战乱或政治动荡,但价值连城的布达拉宫始终完好无损。也许布达拉宫抑或是藏传佛教本身,对任何邪恶的东西都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吧。所以我相信那句话:西藏的平安,不是靠军队或武装来维持的,而是靠对宗教的绝对信仰来维糸的。

虽然踏进了布达拉宫,仍觉得藏传佛教和那些活佛本身对像我样的俗人来说,恐怕永远都是个谜。听多了佛法无边的故事,听多了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越听就越觉得藏传佛教及佛们的高深莫测,即使我站在布达拉宫里,与金身活佛抑或是真身活佛咫尺相对,仍觉得他们遥不可及。

看到布达拉宫里如织的游人,我觉得藏人对佛的那种笃信和忠诚远比我们这些内地的游客令人感动。很多内地人在佛像前丢下几十上百块钱,就自忖对佛够虔诚,就指望得到佛的庇护,却从不检点自己的良心,从不叩问自己的灵魂。而藏人却能在佛面前时时反省自己,并以惩罚自己身体的方式乞佛降罪。我想这也是藏人生活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永远保持内心洁净和纯真的根本原因吧。

在我关掉电脑之前,竟有一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因为有哲人说过,“凡是不能言说的,必须对之保持缄默”。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西藏就是一个不能言说或是很难言说的地方,尤似我这样浮光掠影地看几眼西藏的人,真的不具备言说或描写它的资格。但我还是写了,为了这片高原给我的震撼。尤其是当我站在5173米的拉干山上看到纳木措的时候,感到的那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也为了站在这样块净土上,心灵得到的那种净化,让我对尘世间的种种污浊,有了一种游离其外的超脱感。

从西藏回来,我醉了,不仅醉氧,也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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