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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花丁香树——于光远孙历生大女儿忆童年


来源:凤凰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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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知道的只是极小的历史片断和表面看去不好解释的现象,我们身处的不同的地位和年龄,同样的事件在我们的心灵上刻下了不同的痕迹。

遭殃的胡同

我从早到晚忙,没有告诉姥姥我看到了些什么,也没有去关心自己家以外的事。直到有一天,姥姥让我放下手里的活,和我说起其他人。姥姥家住老门牌26号,25号住着小梅一家。小梅爱跳舞,会用脚尖走路,是我胡同里的小朋友。姥姥一说,我想起很久没有看到过她了。姥姥让我去找老保姆打听,她的父母被打死了,她不知被谁领走了。姥爷的弟弟和弟妹住在28号,他们被赶回了沧州老家,说是地主,老家的人说他们饿死了(没有给他们分粮)。二姥姥很胖,死的时候皮包骨。27号一墙之隔住着王蒙,王潵一家。他们家的小孩以前和我一起玩,如今谁也不会来往了。

老云南白药

妈妈又一次被放出来回家,应该是拿换洗衣服的,被允许的时间有限。 看到她的白衬衫又斑斑点点了,姥姥就让我找出换洗的衣服给她。 

妈妈僵硬地慢慢地把衣服脱下来,趴在板子上的姥姥指挥着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不知存了多久的云南白药,姥姥爬不起来,也挣扎着給妈妈清理伤口、涂药。她们叫我去洗衣服,把我支开好说悄悄话。

我洗了很久,衣服上的血迹怎么也洗不掉。

因为妈妈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她没能回到自己家里看小同妹妹就直接回学校了,姥姥叫我们到她家探视,因为她家大人只剩聂老夫人了。

“不管别人说什么,你们的妈妈是最好的人,你们长大必须帮助她”。姥姥经常告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千万不能学妈妈,她太容易被害了”。

粮票的牵挂

妈妈每个月都会回家拿粮票,如果过了一段时间没取,姥姥会很担心,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妈妈学校里的信息。

我们常用的白塔寺公车站就在女三中附近,我们想进去探探消息,可是门口挂着“女三中革命委员会”的大红字牌,还有红卫兵出没,徘徊了几次也不敢进去。

牛棚中历尽折磨的妈妈走了(7/12/1968)。她怎么死的我们不知道,只知道整她最历害的是董光苔,烈士子女(其父亲董振堂)。在我爸爸妈妈结婚时,董是妈妈女三中同事,曾是妈妈的好友,当时董得病,因为她母亲不是法定妻子,很长时间没能定为烈属,家里拮据。我爸爸当时稿费多,相对丰裕,姥姥说大概有一年多妈妈拿到工资,看也不看就全都给了董,但是这样做也就被嫉妒怀恨了。文革一开始,董光苔也在牛棚,她母亲向毛主席求救,据说毛亲笔批示“此人无大过仍可用”,凭着毛的纸条出了牛棚,当上了革委会主任后拼命整人。 妈妈死前告诉姥姥,如果她没了,就是死在董光苔的手里了。

妈妈死的前一晚,小蓓跟着姥姥睡,偷听了妈妈和姥姥的谈话,提到了那棵石榴树。(“看看窗外石榴、便知女儿安危”)

女三中革委会来人时,小蓓一个人拿小铲子正在院子里挖土,我和小康不在家。小蓓说,那一天她一直在院子里蹲在地上挖土。来人还没说话,她已经知道妈妈没了。骨灰不让留,聂叔叔偷偷抓了一把带回家。去年我们安放妈妈骨灰时,吃惊地发现聂叔叔冒险留下的竟然是那么少,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

不出一个月,八月某一天,在七机部工作的年仅29岁的小姨父也死了。小姨没能见上丈夫最后一面,连骨灰都没见到,那天小姨家的小表妹刚满两岁,她还没来得及叫爸爸。那时聂叔叔也被整,聂老先生文革前已经去世,由聂老夫人带着小同妹妹,姥姥经常派我们去打听。她关心所有的后辈,姥姥就像老母鸡一样,我们这些失去父母的孩子,被她呵护着,在她的臂膀下学会做人。 冬天早上,姥姥蹲在地上用一双铁筷子从炉渣中挑出没有烧干净的煤核。把我们的衣服穿在烟囱上弄暖和了再叫我们起床。她非常节俭,但是从来不让我们缺少任何学习用品。姥姥收留的智障女孩,她也教会识字,再帮着找工作和对象生下孩子。

姥姥爱我们,她关心身边所有的人,自己却从来一无所求。至于那棵石榴树,姥姥说看到了几次白影子,她女儿(我妈妈)的影子。一个动荡时代的影子,石榴花落,来年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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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郭良]

标签:白花 丁香树 于光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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