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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年农民不识简化字 “圣人”念“怪人”成反革命

2012年10月16日 16:54
来源:羊城晚报 作者:孙玉祥

核心提示: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就出来为大家念这标语——“怪人出,黄河清。”话音刚落,该“郢书燕说”者就被现场的保卫人员三拳两脚掀翻在地,五花大绑押入公安机关,尔后以现行反革命分子罪名打入深牢关了起来。

本文摘自《羊城晚报》2011年5月1日第B05版,作者:孙玉祥,原题:郢书燕说又何妨

“郢书燕说”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据《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上讲,楚国的都城(所谓“郢”)有人给燕国的相国写信,写信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于是他就吩咐仆人“举烛”!———意思是把蜡烛举高点,俺才看得清。鬼使神差一般,他居然把这跟信的内容风马牛不相及的“举烛”两个字写进了信里。更妙的是,那燕国的相国收到他的信后,对信的内容视若无睹,倒是对这两个窜进去的多余字情有独钟,还这么津津有味地解释:“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接着又把这完全是他自己读出来的意思对国君同样津津有味地讲了一大通,结果“王大悦,国以治”。韩非子对此的感慨是:“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学者,多似此类。”

“今世学者”是不是“多似此类”俺不知道,不过这种离开原文瞎说八道而歪打正着的事儿还真多,我们不妨来尝脔一鼎。

先看近事。在中国历史上,1957年是一个重要的年份。什么“反右”之类且不说,这一年,在水利建设上也有大手笔。早在1955年,因为中国自古有“圣人出黄河清”的古怪说法,一些从龙之士灵机一动:咱们今天是“东方红太阳升”,这“太阳”可是比“圣人”还牛的角色呀,黄河不该一点表现也没有吧?于是,在这年的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上就通过了“关于根治黄河水害和开发黄河水利的综合规划的报告”,里面的警句就有:“我们在座的各位代表和全国人民,不要多久就可以在黄河下游看到几千年来人民所梦想的这一天———看到黄河清。”到1957年4月13日,黄河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开工。其结果大家都知道:1961年,三门峡大坝建成后,由于没有考虑排沙这一关键性技术问题,泥沙淤积问题日益突显,结果导致黄河回水,使潼关河床淤高了4.5米,迫使黄河水倒灌渭河,使其水位上升,直接威胁中国西北的经济中心西安的安全———黄河水不但没有“清”,还把渭河水也给弄浑了!

在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开工之时,西安农业展览馆紧跟形势,举办了“三门峡工程图片资料展”。在门口最显赫位置的一块模板上,书有“圣人出,黄河清”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此时简化字刚推行不久,许多人不认识被简化了的“圣”字(繁体字为“聖”),围观者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就出来为大家念这标语———“怪人出,黄河清。”话音刚落,该“郢书燕说”者就被现场的保卫人员三拳两脚掀翻在地,五花大绑押入公安机关,尔后以现行反革命分子罪名打入深牢关了起来。鉴于这一“怪人出”的政治事件,展览馆的领导者怕惹火烧身,很快就取掉了上写六个大字的模板。从后来这水利工程的效果看,这家伙说的,不是比“圣人出黄河清”更靠谱一些吗?

当然了,上面那汉子的“郢书燕说”纯属自己不识简化字乱说,无主观故意。而有人却是故意讲错话来实现自己“郢书燕说”———这人就是晚清鼎鼎有名的王闿运。

1915年12月,袁世凯在所谓“国会、民众请愿团、筹安会和1993人各省国民代表的推戴下”,恢复了君主制,建立洪宪帝国,行君主立宪政体,把总统府改为新华宫,还把乾隆皇帝修建的宝月楼也改名为“新华门”。为了壮大声势,他把八十高龄的王闿运也请来出任国史馆长———王老先生对此的自嘲是“瓦岗寨、梁山泊也要修史乎?”可见他是把袁世凯的洪宪帝国比作土匪山寨的。更妙的是,此翁抵达京城,袁世凯陪着他游览三海(中南海、团城和北海的合称),而且大集百官,设宴款待为这位文坛耆宿洗尘。吃完饭,袁世凯与王翁聊天,礼性周至,状极谦卑,王翁则以“慰亭老世侄”称之。在返回客栈的路上,他开始他的“郢书燕说”了:在马车经过“新华门”时,他煞有介事地抬头感叹:“为什么要题此不祯不祥之名?”大家不解。这老家伙眨着他的昏花老眼道:“这门额上题的不是‘新莽门’么?什么人不好学,非得学王莽么?”别说,这老家伙挺逗的:“莽”字与繁体的“華”字还的确有点相像。更妙的是袁世凯还真跟王莽有些神似:西汉末年,王莽发动宫廷政变,从孤儿寡母手中夺取宝座,改国号为“新”,狠狠过了一把皇帝瘾———这情形,跟眼前这袁世凯称帝如出一辙。而且,这王莽只做了十五年皇帝就被绿林、赤眉一举推翻,且做了无头之鬼。王翁这“郢书燕说”,不仅有影射,还有暗示,真是“妙不可酱油”!

既然这么多“郢书燕说”的故事都能为我们求善求真而且求美,我们何妨在合适的时候,也来它这么一些?

[责任编辑:马钟鸰] 标签:简化字 反革命 郢书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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