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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在生死关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张煌言

2011年06月03日 01:19
来源:文学自由谈 作者:李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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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文人能打出江南这半壁江山,真是应了“乱世出英雄”这句名言。这个张煌言,做出如此泼胆的天大事业,让已经坐稳江山的大清王朝,倾其全力来对付,来收拾,足足花了20年工夫,未能得逞,未能敉平,那是何等厉害的角色?黄宗羲在《墓志铭》中赞叹:“于时海内升平,滇南统绝,八闽澜安,独公风帆浪迹,傲岸于明、台之间。”试想一下,如此迅风疾云,纵横江海,转战不歇,至死不悔的志士,成气候时,沿江入皖,坐窥南京,不成气候时,挂剑孤岛,划海而治。顺治一朝17年,未能将其扑灭,如今康熙皇帝登基也已三年,张煌言还扼守着一个约数平方公里的岛屿,那大概是大明王朝的最后一块土地了。居然用旧朝正朔,居然存故国衣冠,居然与大清王朝为敌到底,这一切,都是这个文人所为,实在是中国文学史值得大书特书的一件事。

张煌言(1628-1664),浙江鄞县人。字玄著,号苍水,崇祯举人。他之这样做,是一种必然。首先,一个人的性格,往往决定命运;其次,一个时代的潮流,往往决定人生趋向。他别无选择,必得这样做;也不能不这样做。明知其大势已去,明知其败局已定,明知其不可为而为,明知死路一条也不犹豫动摇,哪怕洒热血,抛头颅,在所不惜。在这个世界上,中国文人总是把自己与这块土地扭结得最紧,总把自己与国家、民族的命运扭结得最紧,说不上生死与共,至少也是休戚相关。公元1644年,崇祯吊死煤山,公元1645年,清军大举南下,连破扬州、南京、嘉定、杭州等城。大军压境,战火燃眉,或臣服,或抵抗,或做顺民,或存故明,时年24岁的张煌言,作出自己的抉择。张煌言从家乡鄞县来到府城宁波,先后与钱肃乐的义军,与张名振的义军,与郑成功的义军,初期,驰骋宁绍,转战浙东,中期,三渡闽海,四入长江。转战千里,出生入死,屡败屡起,战功显赫。后期,只剩下他一支义军,坚持抗清斗争19年,成为清朝政府芒刺在背的心腹之患。

所以当这块土地颠覆震荡,当国家、民族面临危机,最先触动的就是这些读书种子,文化精英。李世民给萧的一首诗:“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勇夫安知义,智者必怀仁。”便可了解在明清易代之际,为什么会有如此众多的爱国文人,表现出忧国忧民的情怀,大义凛然的斗志,宁死不屈的节烈,前仆后继的精神。在改朝换代的这段岁月中,仅以文人为例,如张煌言这样的为捍卫自己的价值观,与异族统治者,进行殊死战斗而殉难者,可以开列出来一个很长很长的单子:

刘宗周,万历二十九年进士,1645年,南京、杭州相继失守,绝食而亡。

史可法,崇祯元年进士,1645年,坚守扬州,城破被俘,清亲王多铎劝降,宁死不屈,遭杀害。

左懋第,崇祯四年进士,1645年,北行议和,不辱使命,清摄政王多尔衮亲自劝降,不从,被杀。

夏允彝,崇祯进士,1645年,因清兵进松江,其友人皆及难,乃赋绝命辞,投深渊死。

侯峒曾,天启五年进士,1645年,率领嘉定军民据城反抗,城破,与二子投水。气未绝而清兵追至,父子三人皆遇害。

朱大典,万历进士,1646年,守金华。城中有火药库,恐陷后资敌,在清军攻进城后,引爆自杀。

黄道周,天启二年进士,1646年,在婺源为清兵所败,被俘,在南京被杀。

万元吉,天启五年进士,1646年,坚守赣州半年,城破,投水自杀。

吴易,崇祯十六年进士,1646年,夺敌辎重,再屯太湖,战败,被俘杀。

张家玉,崇祯十六年进士,1647年,受困增城,兵败自杀。

陈子龙,崇祯进士,1647年,联结太湖兵,谋再举事,事泄被俘,乘隙投水死。

陈邦彦,举人出身,1647年,因城破被俘,不降,遭杀害。

夏完淳,诸生,夏允彝之子,1647年,起义失败,被捕,牺牲时年仅十七岁。

钱肃乐,崇祯十年进士,1648年,兵败连江,忧愤至甚,呕血而死。

黄毓祺,天启元年恩贡,孤身起兵抗清,1648年被俘,不降,死于南京狱中。

何腾蛟,举人出身,1649年,湘潭被俘,绝食七日,不屈而死。

瞿式耜,万历四十四年进士,1650年,守桂林,清兵入城,逼降不屈,从容就义。

……

在吴伟业的《鹿樵纪闻》、戴名世的《乙酉扬州城守纪略》、陈贞慧《过江七事》,以及《东南纪事》、《浙东纪略》等清初著作中,还有很多这样可歌可泣的人物和故事,张煌言只是最后将这段抗清斗争史,画了句号的英雄人物。在中国文学史上,以文名而振者为绝大多数,后世读者,多记住的是他们的作品,而不大说得上他们在世时的行状。但是,同是这部文学史,还有极少数的优秀分子,既以文章名天下,更以人品存青史。张煌言就是这样一个诗人。他的诗,激昂慷慨,忧国忧民,可以用“饮血吞泪,气壮山河”八个字来形容。

对时下文坛上浮躁趋利的好事之徒来言,他们无法理解公元1664年以后,会有这么多的文人,将国家、民族、社稷、文化传统,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尤其那班喝着小酒,搂着小蜜,写着小文,点着小钱的文坛小虫子,昨日溜须甲,今日咬啮乙,明日吹捧丙,后日敲打丁,忙得不亦乐乎之际,对古人的“找死”行径,会大不以为然的。干嘛呀?岂不太傻B了吗?

在地里刨食,目光所及,不过方圆之地,当然无法理解一个站着的人,那视野之开阔,心胸之豁达,虽在生死关头,早将性命置之度外的慷慨气势。

这年七月,张煌言被俘,押至舟山时,写了下面这首诗,以明心志。

何事孤臣竟息机?鲁戈不复挽斜晖。

到来晚节同松柏,此去清风笑翠微。

双鬓难容五岳住,一帆仍向十州归。

叠山返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

(《甲辰七月被执进定海关》)

这位最后的反清志士,一个文人,从宁波的城隍庙首义起,到杭州的弼教坊毕命止。诚如黄宗羲的评价,乃“比之文山,人皆信之”的“千载人物”,被人敬仰。

[责任编辑:杨超] 标签:文人 明朝 张煌言 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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