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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是”意味着什么:宋神宗朝政治平衡开始崩解

2012年11月12日 16:28
来源:凤凰网历史 作者:杨世利

官员政治型贬降、叙复与宋神宗朝的国是

上面谈宋仁宗无为而治时,提到仁宗朝无国是。宋神宗朝有国是--推行新法,表明神宗是有为之君。关于宋朝的国是,余英时先生在其大作《朱熹的历史世界》中专列一章《“国是”考》做拓荒性研究,十分精彩,可资参考。国是是宋代神宗朝以后政治史的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笔者很认同这个观点。但笔者对神宗朝国是的看法,与余英时先生有不同之处。

余先生认为宋神宗朝的国是体现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原则,“神宗授权王安石是履行皇帝本身的公共职务,而不是一项私人的行为。同样的,王安石的相权也不是属于他个人的;他所以取得非常的权力是由于他代表士大夫接受了变法这一非常的任务”,“‘共治’天下显然是‘共定国是’的逻辑引申”,并进而得出结论:“无论是君权或相权,其合法性都必须由‘国是’提供,否则便‘名不正、言不顺’了。”笔者认为,这个观点过于理想化了。笔者的观点是,宋神宗朝国是的出现,并非神宗要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是神宗以国是为工具压制反对变法的官员。因此,国是的出现本质上是皇权专制性加强的表征。

首先看所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个提法是文彦博在与宋神宗的争论中首先提出来的,宋神宗表示默认。这个提法当然不仅仅代表文彦博一人的想法,而是宋代士大夫的共识。宋代科举出身的士大夫阶层崛起后,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主体意识,他们以天下为己任,要与皇帝共治天下。皇权因为要依赖士大夫阶层,所以对士大夫的这种呼声也只能表示默认。但必须说明的是,共治天下只是士大夫的一个理想而已,并没有任何制度保证。宋朝的政治体制和前朝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尊君卑臣的“秦政制”,即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皇权在政治上占有主动地位,各级官僚处于从属地位,代表皇权实行统治。宋朝士大夫要在政治上发挥更大的主体作用,必须在政治体制上有所革新才能实现。但“尊君卑臣”的政治体制在宋朝没有任何改变,所以说与皇帝共治天下只是士大夫一厢情愿的理想而已。

那么宋神宗为什么要提出“国是”这个概念?这个概念的提出,是在宋神宗和司马光的一次辩论中:

上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光曰:“然。陛下当审察其是非,然后守之。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吕惠卿以为是也,天下皆以为非也。陛下岂独与三人共为天下耶?”遂退。

在这里神宗用了一个典故,即楚庄王与孙叔敖的一场对话,对话的结果是楚庄王接受了孙叔敖的意见,表示要与相国及士大夫“共定国是”。宋神宗引用这个典故的意图十分明确,那就是要用国是来压制反变法派。宋神宗的言外之意是,既然皇帝与士大夫共定国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要反对变法?但司马光显然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变法根本不是与士大夫共定国是,因为天下的士大夫都反对变法,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三个人主张变法,“陛下岂独与三人共为天下耶?”说完便气呼呼地走了。可见,司马光并不认同变法国是,变法国是是宋神宗单方面提出来,作为既定事实来压制反对变法的官员的。因此,余英时先生认为变法国是体现了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原则是不成立的。只有变法派认可国是,反变法派根本不承认这个国是。国是为变法派相权提供合法性是成立的,国是为君权提供合法性不成立,因为国是本身是皇帝提出的。说王安石代表士大夫接受变法这一非常任务也是不成立的,因为多数士大夫是反对王安石的。

在这个问题上,笔者更认同李裕民先生的观点,他认为变法使“皇帝时代最为进步的体制--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体制遭到了破坏,民主性逐渐减少,专制性日益加强。”李先生所谓“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政治体制”就是笔者所说宋仁宗朝皇权、相权、谏权相互制衡、良性互动的政治体制。为什么这个体制这么容易遭到破坏?因为这个体制是在专制制度下形成的,它的出现完全依赖皇帝和士大夫的个人素质,即皇帝无为而治,皇帝在政治上宽容,积极纳谏;士大夫有气节,积极进谏,因此这个体制的出现带有极大的偶然性、脆弱性。这里皇帝的宽容最重要,皇帝宽容了,士大夫的气节才能发挥作用。因为没有任何制度保证,所以皇帝的宽容完全靠皇帝的自觉、自省。士大夫可以苦口婆心地向皇帝陈述纳谏的重要性,如果皇帝不听,那就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个体制遭到破坏的后果是什么?笔者认为最大的恶果就是引起了士大夫阶层的分裂,以及由此带来的无休止的党派之争。党派之争没有赢家,只有输家。北宋亡于党派之争,皇帝是输家。士大夫无论是新党还是旧党,在党争中遭到越来越重的贬降,宽容的政治环境荡然无存,士大夫也是输家。

士大夫阶层的分裂,并非变法初期原有士大夫阶层的分裂(原来坚持变法的只有少数几个人),而是宋神宗通过近20年的变法培养了一个变法派官员集团,即新党官员。新党集团与新法共存亡,没有新法就没有新党官员的官位。所以尽管新法在宋神宗死后被废止了8年,仍能东山再起,一直推行到北宋灭亡。这都是宋神宗用专制皇权推行变法国是的结果,而不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结果。
 

[责任编辑:高飏] 标签:宋神宗 政治平衡 国是 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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