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网首页 手机凤凰网 新闻客户端

凤凰卫视

集体农庄助苏联农民摆脱剥削?全家乃至全村饿死

2011年10月03日 09:18
来源:经济观察报 作者:述弢

字号:T|T
0人参与 0条评论 打印 转发

达里娅·马克西莫夫娜·伊佐托娃(1909年出生)说道:

“我父母对农奴制记忆犹新。我出生时,他们替地主干活。我们经常饥肠辘辘。一场火灾烧毁了我们的家。我们就来到西伯利亚。我们是全村来的,有12户人家。在新西伯利亚近郊的伊万诺夫卡村落户。这里野物很多。到林子里去拣蛋,一拣一大堆。大家都盖起了用主墙一隔两间的平房。开始置起自己的家业。三年之后,每家都至少养了6头奶牛。牲口也不少。我们算不上很富,不过也称得上生活富裕。给孩子做的甜食五花八门:奶油甜面包,8字形小甜面包,抹上果酱的卷边烤饼。我们自己织布缝衣服,姑娘都打扮得花枝招展,还自己动手准备嫁妆。

30年代的饥荒到来时,我已经结婚成家。我和丈夫已经在集体农庄里干活。是强迫我们加入的。奶牛统统没收。现在想起来都感到后怕。但凡是殷实农户,土地和生产资料全部没收。最让人想不通的是,我们辛辛苦苦挣来的家业,统统没收。人们开始患上浮肿病,上面来人大肆搜刮,只留一点点种粮,口粮不给。自家的菜园成了救命稻草,可哪有工夫侍弄?起早贪黑,全在农庄里干活。每星期给我们发半拉大面包。穿的都是棉袄。像样的大衣商店里有的是,可农庄庄员哪有钱买?

成立集体农庄那会儿,瘟疫流行。死人无数。其中以婴儿、特别是吃奶的婴儿居多。因为产妇生下孩子,两星期后就得给农庄出工。我就死了9个吃奶的婴儿。是集体农庄把很多人害死了!我一个闺女已经两岁,患麻疹死了。我丈夫伊万在我们共同生活了10年后病死。他是天生的忧郁性精神病患者。我成了孤身一人。

整个战争期间我都在当挤奶工,后来在叶雷卡耶沃改嫁,1945年生了个儿子。我早已退休。连我的儿子也退休了。我们在集体农庄就没有听说过退休金。只要还能动弹就一直干活。我们一天也没有歇过,也不知道什么叫休假。什么海滨、疗养院,只在电影里见过,出国就更别提了。”

从亲历者的描述中,我们得知,历史上的苏联农业集体化是充满了暴力和血腥的。集体化前后,可谓冰火两重天,这也许是绝大多数口述者的共同感受。原本欣欣向荣、安居乐业的农村,转瞬之间成为啼饥号寒、生不如死的人间地狱。几乎每个人所讲述的都是一场悲剧。这不仅仅是某个家庭或者某个村庄的悲剧,而是整个民族的悲剧。许多受访者都提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没收农民的生产资料和土地?为什么集体农庄庄员一贫如洗?为什么要对他们实施暴力?

人们不得而知的是,布尔什维克领导人念念不忘砸烂旧世界。上个世纪20年代末,他们终止新经济政策,不惜使用暴力,强制推行全盘农业集体化。将全体农民推入痛苦的深渊。集体化成了地地道道的针对农民的种族灭绝,而且受害者是农村的最优秀部分:最富裕、最富首创精神、最能干和子女最多的农民。代之而起的是集体农庄庄员,这种人对自己的劳动毫无兴趣,像农奴一样从属于集体农庄。苏联农业从此一蹶不振,成为国民经济中的软肋,拖累了整个经济,给国家的发展埋下隐患。最后已经到了靠石油出口换粮食的地步。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国际市场石油价格狂跌不止,苏联遭遇严重的收支平衡和财政体系危机,进而发展为全面经济危机。

上面的几篇口述史材料,均摘自2001年俄国出版的《国家灾难:农业集体化》一书。书的副题为:亲历者的回忆和档案材料。书中收录了93位亲历者的口述材料和有关档案材料。

该书作者列昂尼德·洛帕京和纳塔利娅·洛帕京娜撰文介绍了成书过程。在苏联历史文献中,都把农业集体化说成是农民通往物质富裕和精神完善的康庄大道。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有些作者开始讲到集体化是人民的悲剧,也是苏联农业连年衰败的初始原因。无论是苏联时期还是后苏联时期,历史学家都对集体化亲历者的讲述不感兴趣,并未将其当成研究集体化的文献资料。1996年,该书作者出版了《同时代人眼中的社会主义》,内容为库兹巴斯高校学生所记述的爷爷奶奶回忆片断。作者在对数十则这样的讲述进行分析时,发现20年代出生的人在谈到某个时期时,用语不够规范。例如,他们都不说“沙皇时代”,而是说“德战以前”。他们不大用“1941年战争以前”这样的说法,而用“集体农庄以前”代替。可见集体农庄对苏联人造成的心理冲击已经超过了惨烈的卫国战争。作者由此受到启发,决定对克麦罗沃州的几个村落作专项社会调查,任务是对于尚能记得集体化的居民逐一进行口头采访。任务顺利完成,后将调查结果整理成书。

另据亚历山大·雅科夫列夫所著《暮霭》一书(2005年出版)披露,集体化运动中,受到清洗的农民及其家庭成员为500余万人。运动中被定为富农的农民,分别被处以极刑、关进集中营、流放至偏远地区,最好的下场也是逐出集体农庄的地盘,另作安置。有一封信叙述了集体化运动中被

逐出家园的农民的悲惨遭遇,信中说:“遣送时正值隆冬季节,其中有正在吃奶的婴儿和怀有身孕的妇女,他们被塞到运牲畜的车厢里,人摞人,妇女就在这里生下自己的孩子……;后来,又把他们像狗一样地扔到车下,再安置到教堂和又脏又冷的板棚里……

虱子肆虐,又冻又饿,数以千计的人像狗一样被弃之不顾,任由命运摆布,没有人愿意去关注他们……每天都有50名甚至更多的儿童死去。”

早在1932年8月,斯大林就曾亲手拟定一项法令,其中规定:凡从已收割的小麦地里偷走麦穗者,即可判处监禁、劳改和死刑。甚至农民在老鼠洞里刨出粮食,也要判刑。

耐人寻味的是,集体化的真相,亲历者的口述,人们是在70年之后方才见到的。原来,苏联时期告密成风,大搞文字狱,钳制舆论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对于普通苏联人来说,写回忆录,记日记,就所发生的事情开诚布公地发表意见或者把意见记录下来,那都无异于玩火,后果不堪设想。重者成为“人民公敌”或者精神病院的“病人”,轻者仕途受挫或学术生涯大受影响。在那种情况下,不可能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回忆录,口述历史也不可能得到发展。因此《国家灾难:农业集体化》这本书的面世,就显得难能可贵。

苏联农业集体化发生于上个世纪30年代初,后来的历史证明那绝对是一条错误的道路,失败的道路。为什么我们还要在20年后,也就是上世纪50年代亦步亦趋、重蹈覆辙呢?盲目迷信苏联,迷信斯大林,囫囵吞枣,也许是原因之一。但最深层次的原因,恐怕还是宁可让百姓吃苦受难、也要一味富国强兵的指导思想在作怪。在农业问题上,不仅完全重复了斯大林的那一套,甚至还有自己的“创新”和“发展”,诸如“一大二公”、“一平二调”、公共食堂、“亩产万斤”、大炼钢铁……等等,完全超出了人们的常识范围。所造成的后果,并不比苏联轻,甚至某些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感谢这些终于讲出真相的耄耋老者,也感谢口述史作者这样的有识之士,他们不仅擦亮了俄国民众的眼睛,也擦亮了曾经“以俄为师”的中国人的眼睛。尽管迟到了几十年,总算为我们揭穿了隐秘多年的谜底。我国在各个阶段也有若干重大历史事件,因年代久远,亲历者要么已经作古,要么来日无多。抢救历史,已是刻不容缓,这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以俄为师”吧。

 
[责任编辑:石立] 标签:农庄 农民 苏联
3g.ifeng.com 用手机随时随地看新闻 凤凰新闻客户端 独家独到独立
  • 社会
  • 娱乐
  • 生活
  • 探索

商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