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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改建国货陈列馆

2012年07月28日 13:21
来源: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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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民的作坊在制作米制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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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纺织工的产品总有广州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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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城隍庙 本报记者 姚思东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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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果,也是广州的特色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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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牙雕刻家又完成一件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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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纪事

□陆丹林

1931年的秋冬间,作为广东人的我,在上海服务的机构干到了10年工龄,便有4个月的假期。朋友知道我有一个比较长时间的假期,有的劝我到北方去逛逛,也有劝我回粤一行。此时北方的气候渐次寒冷,而我还是准备南行,离粤多年,借与亲友们叙旧。

1广州社会局询问我能否“降级帮忙”筹建国货陈列馆

这时发生了“九·一八”事件。上海正在举行全国路市会议,我兼任该会议的秘书长,9月下旬,会议和全国路市展览会闭幕了。无事一身轻,乘邮船南下,抵港转车上广州后,会着不少朋友。与广州市社会局长简又文会晤时,他征求我的意见,能否在广州帮忙一个短时期。他说:“广州时下由市政府、社会局、财政局、公安局、省建设厅和广州市商会等,组织广州市提倡国货运动委员会,是直接由社会局领导的一个新机构。这一个会,第一步主要工作,就是把城隍庙改建做国货陈列馆。有关方面,经已举行过几次会议。总干事一职还没有适当的人选,一切工作,未能进行,希望你来担任这个职事。不过社会局,我已接事多时,高级职员除局长外,只有三人,如主任秘书陈仲伟,科长陈宝尊、涂景元,你都熟识的。时下局内只有一个股长的空额,月薪120元,提倡国货会的总干事车马费60元,两共合为180元。为了服务桑梓,不知你能降级帮忙否?”(按:简说降级,是指我在武汉特别市政府时是荐任三级,在上海的工作收入,也是300多元。)我说:“我在上海的工资,假期内仍照支。个人在广州,只是旅馆、膳食和交通杂费而已。待遇方面,可不考虑。只有一点,我这次南下,只是一个单身汉,而临时担任工作,没有干部。加以离粤十年,一切陌生,工作起来,能否顺手,难有把握的了。”他说:“组织有干事十人,这样吧,由社会局抽调科员、办事员四五人,在该会工作,你在局的工作,是主管国货的事,这样,各事进行,较为便利了。”就此决定之后,开过两次会议,组合的厅局会,也介绍了几个工作人员,便积极地着手进行工作了。

关于筹备工作,采用两条腿办法。一是先在城隍庙附近,寻觅一所适当的房子做办事处,新设机构,内部所用办公家私和文房用品等。最大宗的购置是木器。我早已洞悉到庶务员采办这些东西,是最好的“油水”,便亲自协同庶务一同去选购,免使他从中作弊。怎知在府学东街附近的木器店,选购了一批家私,待开发票时,店方问我单上的抬头是什么?我把单位的名称告诉他。他说:“这是不能够照卖价开发票的,因为全市所有的木器店,按着品种规格的售价,市府有统一的规定。现在卖给你们的,是削价出售,只含到规定的价格十分之七八。如果把这种价钱开账单,市审核机关要指责我店破坏规章,要受处分的,轻者罚款,重的还要歇业。不独我一家是这样,全市木器店,都是同样的办法。这样吧,账单照规定的价格开,而货款则照刚才双方商定的收,多余的货款,由你们自行处理,与我们无关。”我听了之后,感到很新奇。本来机关购买东西,经办人的要回佣,有公开的,有暗中的,早已司空见惯的官场黑幕之一。所谓统一木器货价的办法,只是便利经办人多一种贪污的来源,与售货商店的营业,毫无补助。

我立即与庶务员提出临时措施就是,木器照买货价款付交,多余的款,带回局里,待详细商定后,再行处理。庶务听了我的话,愣了一下(似是怪我有钱到手,都不肯要),不便提出什么意见,只好遵办。余下的款60多元,回到局内,即和主管汇报经过,他们说:“按照一般习惯,这笔款亦归采购人独得,不必上缴,今你不收受,是准备怎样的处理?”我说:“我个人分文不要。时下不是筹备期间,职工们近来奔走找房子,布置会所,异常勤劳,可否把款平均分给全体职工,作为临时补助交通费,不过庶务可得两份。至于款的来源,除庶务知道外,也不必公开。”这个办法,得到主管方面的同意,就此办理。

2改建城隍庙,将庙内外的医卜星相铺摊搬迁,不是件易事

改建城隍庙,就要先来解决庙内和庙外通道两旁的小房子和摊位。多少年来,有固定的铺位、摊位、卖食品、杂货的占了十之二三,而十之七八,是那些:占卦、拆字、看相、算命、解签和江湖医生看病卖药、脱痣、脱牙、与教戏法、卖小书等总有几十家,流动的摊位,更难统计了。要把这些医卜星相的铺摊(连同某些饮食店杂货店等在内)搬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他们有些是若祖若父,一脉相传的在此混了一百几十年,一家大小的生活多靠它做养命根。如果一旦搬迁,易地设摊,自然感到困难,不是一件顺利的工作。劝导(甚至可以说是强迫执行)他们搬迁铺摊的任务,是归公安局负责办理。除了事先由社会、公安两局会衔布告,说明理由之外,还召集了有关铺摊负责人开过两三次会议,做动员说服的工作。他们愿意如期搬迁的寥寥无几。多是强调铺位难找,搬了地方主顾便失了。有的意存观望,不发一言。有的痛哭流涕,不肯迁,提出他们所认为的理由而反对。他们联合起来向省市政府请求顾全数百人的生活,另找国货陈列馆址。还有向报馆投送稿件,公开反对。属于店铺的拆迁,本来准他拆除自己的装修,并由公家补贴40至80元的拆迁费。经过一两次的限期,陆续迁了三分之一左右,最麻烦的是在小房子的摊位多是挨下去不肯迁走。到了最后的限期,还是“以不变应万变”的顽固反抗,呆着不动。最后一天,公安局派出大批武装警士,协同木匠工人,到现场执行。由警长先向他们说明一番,限在一小时内,自行收拾东西,立即搬移,否则即将铺摊拆除,所有损失,由当事人自己负责。那时到了最后的头关,铺摊的家属男女老幼,还要作最后的挣扎,一齐出动,有的拈香跪在地上频频叩头的呼吁求情,有的破口谩骂,啼啼哭哭的闹成一片,像做丧事的景象。警士、木匠们只知道执行上级的命令,到了时间便动手把没有迁移的摊位拆除,同时通路两旁的店宇上盖也动工拆除,于是泥灰、瓦片、树木、木条等,纷纷丢下,迫使不想搬走的铺摊知道末日已到了,只好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迁走了。这样一来,原日行人拥挤的城隍庙前通路,宛如罗马废墟的满目荒凉瓦砾遍地。

医卜星相等铺摊扫除之后,接着的工作就是城隍庙改建工程。当要把城隍偶像拆毁时,包工的泥水木匠们因为迷信鬼神,大家推搪不肯先下手,恐怕触怒了地方最高级的“神灵”会招惹不可预知的祸殃。搞了许久都没人动手,有的去拆除绸幛木匾的装饰,有的去抹那不相干的墙壁,工头低着头跑来跑去一筹莫展,我见着这样的情景,便拿着一把斧头,踏上神枱上去,把城隍偶像的膊头,劈了两三下,它的两手断了,跟着把它的头部劈了一段之后,水木作工人见到已经有人“开刀”,才说了一声“大吉利是”,吐了一口痰,陆续把大殿内外的大小偶像全数清除。按着所定的图样分别施工,除了陈列馆几个展览室之外,还有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室、储藏室、职工宿舍、膳堂、厨房、卫生设备等。还有一个“劣货摊”,是摆设东洋货的。

3国货陈列前三天,采用公开抽签方式来解决“争座位”的问题

国货陈列馆在施工期中,同时公开进行广泛征集国货做陈列品。所谓国货,首要的是资金、原料与制造的技师、工人等,都是属于本国的。至若资金是中外合股或原料是舶来品,或是虽然本国原料,而经外商再加工出口,其他厂房、配料、注册等都是有分别而定它的主次关系。这种工作还不困难,根据出品厂商的填表,与他们同业的评比,专家的检验,审查会的调查审核等手续,还易掌握与确定。只有陈列一事,给予主办人感到最伤脑筋的事。

出品厂商常是要求把它的货品,摆在最突出而又众所注目的位置,即要观众一入室就可以看得清楚,又要光线充足(包括日光和照明设备),陈列的面积又要大。他们还特先由厂的高级负责人先到馆里巡视,选定优越地位,提出要求,还要借口请客送礼(胶鞋、被单,内衣、热水瓶、脸盆、手电筒、雨伞等日用品)之外,还有多方的托请省市机关的高级职员写信、电话或口头的关照,各人都是强调某厂制造品确是工精技巧价廉耐用,驾乎舶来品之上,应该特别的照顾,给予优越地位的陈设,借以提倡国货、堵塞漏弊,否则容易打击他们的爱国心等。这一番大道理,使到主办人难以处理,正如俗语说“顺得哥情失嫂意”,“家婆多,媳妇难做”。后来经过研究与会议,只得在陈列前的三天,采用公开抽签方式,来解决这一宗“争座位”的损人利己的办法,用所谓“望天打卦”来结束了这个互不相让的纷繁要求。但是事情虽然解决,却又带来了麻烦,陈列品搞得杂乱无章,不能够按着品种的主次而分类陈列,如在香皂之旁,摆着石湾陶器、热水瓶。印花绸伞的四周,摆着药品、蚊帐、算盘、搪瓷痰盂,极不协调,也无可奈何了。多方牵制,事非经过,不知个中实情,局外人还以为主办人是低能儿、笨伯,否则决不会搞得如此乱七八糟,真是天晓得。

4超度亡魂,都向城隍庙领取盖印的黄纸执照。城隍庙复辟了

旧时城隍庙有两颗印:一颗是普通的,一颗是特用的。所谓特用的就是那些迷信鬼神的愚夫愚妇们,凡是运输死尸出入本市或是超度亡魂,都要用钱向城隍庙司祝领取盖有此印的黄纸执照,才能通行无阻,大小鬼神,准予通过,不然便会遭到留难无法通行。所以这一张阴间凭照,等于阳间的国际间出入国境的护照,同样重要。历来舞弄神棍的司祝,就靠这一块豆腐干式的烂铜印,敛取了不少的金钱。经年累月的钤用这颗印,印文已经磨损了一大半,所余的也模糊不清,难以辨别出什么字迹的了,可是它的权威还是一样的存在。

简又文为了杜绝庙祝易地使用印信的招摇,命令庙祝在离庙之前,把这两颗铜印,缴送社会局来。简又以城隍庙在广州城出了不少年份的风头,现在他任社会局长时期,时势所趋,把它打倒,确是大快人心之事,也是个人生命历程中的一件大事。他当初想把这一颗城隍庙的特用印留作个人的纪念品,各委员对于这块烂钢印都觉得没有什么意义也同意了。过了几个月,省市政府改组,简也卸职,不过他事先也预料到将来会有人要追查这一块烂铜印,自己保存毫无用处,便用公文把印转送岭南大学博物馆陈列。果然后来真的有人去查究这一颗铜印的下落。旧社会的事情真难办,把迷信鬼神的庙宇,改为国货陈列馆所,原是一件比较进步的事,值得去倡办的。可惜的是,只有几个月, “一朝天子,一朝臣”,旧势力抬头,据说国货陈列馆垮台,而城隍庙复辟了。

(作者为已故编辑家、社会活动家)

陆丹林

 
标签:隍庙 城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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