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抚顺石油一厂,是共和国最初工业布局中最重要的棋子之一,号称“中国石油第一厂,共和国炼油工业的摇篮”。它的背后,就是开采了100多年的抚顺西露天煤矿。这个厂是日本入侵时期工业布局的一个链条。用采煤剥离下来的油母页岩提炼石油。现在,煤矿即将关闭,石油一厂很快也将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这个厂门是工厂的北门,很狭窄。我小的时候,父亲曾经领着我进厂里洗澡。那时候父亲真年轻啊!他在小小的洗澡池子里仰泳,和工友们说笑打闹。后来的某一天,看着老下去的父亲,我流泪了。现在父亲已经离开人世,他曾经工作过的工厂也即将告别历史舞台,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前排左三是我父亲]
我父亲“挂号”进厂,是1949年10月。我长大了以后,听父亲说这个厂日伪时期的厂长姓长谷川,一进北门就能看见一个他的铜像。1945年日本投降,长谷川吞金自尽,为他的祖国捐躯了。那时候苏联人短期接管了工厂,他们整天用大汽车从厂里拉走设备拉回自己国家。那时候我父亲是个大男孩,他说他被苏联人抓上汽车去工厂拆设备。苏联人抓来一个人就让他老老实实呆着,然后去抓另一个人,那个车上的人就跑掉了,我父亲就是其中一个。我父亲说苏联人其实挺笨。
共和国成立后,苏联专家曾经在这里工作了一段时间。我小时候有个歌谣这样唱道:苏联老大哥,上班骑洋车;苏联老大嫂,上班戴手表。我父亲说他的一个工友跟苏联专家搞恶作剧,差一点就犯了严重的错误。那位苏联专家的名字我父亲没说,我姑且叫他马耳朵洛夫斯基。我父亲的那位工友在马耳朵洛夫专家喝剩下的半瓶汽水里撒了尿,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等着看效果。我父亲在马耳朵洛夫从外边进来拿起汽水瓶子要喝没喝的时候,急忙拉起他说设备出了毛病得赶紧检修,从而避免了一次严重的国际纠纷。

一九七七年,为了我妹妹“顶号头”上班,我父亲五十出头就提前退休离开了工作几十年的工厂,回到家里,他哭了。我父亲是个好工人,他兢兢业业地上班,五十年代我家里有他获得的奖状和镜子。当然他也是为了养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