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家族系列:晚清第一重臣李鸿章[组图]
2009年05月14日 14:10南方人物周刊 】 【打印已有评论0

临事方知一死难

79岁高龄的李鸿章,在《辛丑条约》签订之后,内外交煎,累月发烧吐血,卧床不起。在他临咽气之前数小时,俄国公使还不放过他,来病榻前纠缠,逼其画押把整个东北作为俄国的“保护地”。李鸿章这次再也不肯上当,抵死不签,继而引发大吐血。

俄使走后,李鸿章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即刻向儿子李经述口述遗折,呼吁自强,在遗折中,李提出了“举行新政”的政治观点:

伏念臣受知最早,荣恩最深,每念时局艰危,不敢自称哀痛,惟冀稍延余息,重睹中兴,赍志以终,殁身难瞑。现值京师初复,銮辂未归,和议新成,东事尚棘,根本至计,处处可虞。窃念多难兴邦,殷忧启圣,伏读迭次谕旨,举行新政,力图自强。庆亲王等皆臣久经共事之人,此次复同更患难,定能一心勰力,翼赞讦谟,臣在九泉,庶无遗憾。

临终,他嘴里还在痛骂向慈禧力荐义和团的前任山东巡抚,“毓贤误国!”

正如毛泽东评价李鸿章的那一句:“舟大而水浅也。”他是个强人,但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已经是末路了,大舟被小水所误,徒劳搁浅,是个人在时代中的悲剧。

忠心耿耿跟随了他40年的老臣周馥此刻守在李鸿章床边,见李已经咽气,但双目炯炯不闭,遂哭出声来:“未了之事我辈可了,请公放心去吧!”李鸿章“目乃瞑,犹溜涕口动欲语,可伤也”。(周馥《李文忠公七律诗》注)

所谓“未了之事”,在临终病榻上,李鸿章曾口占一绝。在这首绝笔诗里,诗人兼政治家李鸿章不但道出自己孤身一力难扶大厦的悲凉,也似乎预见到了自己将背负重大骂名,成为祭坛上代人受过的牺牲品,一些意象甚至暗伏了清朝的没落与衰亡:

劳劳车马未离鞍,临事方知一死难。三百年来伤国步,八千里外吊民残。秋风宝剑孤臣泪,落日旌旗大将坛。海外尘氛犹未息,请君莫作等闲看。

最终笔锋一转,把对个人悲剧的伤痛转向了对国家命运的担忧,他对后继者的叮嘱——“海外尘氛犹未息,请君莫作等闲看”,其情怀与语气,几乎与著名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如出一辙——当然,李鸿章与孙中山,所代表的阶层不同,所维护的政权不同,所崇尚的政治理念也大有差异,但中堂大人临终时流露出来的对中华民族自强不息的热望,也许跟中山先生一样真诚。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局限,作为晚清老臣,无论李鸿章受到怎样的臧否,他都确实尽力把自己的这一棒传递了出去,一代一代中国人,就是秉着这股自强的心劲,各执信仰,各走一程。

(感谢徐中约著《中国近代史》、蒋廷黻著《中国近代史大纲》、梁启超著《李鸿章传》、石泉著《甲午战争前后之晚清格局》、刘广京、朱昌峻著《李鸿章评传》、宋路霞著《晚清第一家——李鸿章家族》、冯祖贻著《百年家族——张爱玲》,感谢合肥市李鸿章故居程红馆长、帅艳华馆员提供的无私帮助。)

李道增设计的“中国大剧院”模型

李鸿章和他兄弟的下一代还能沾到祖宗的光,当官的不少,第三代也可以享受到祖先的遗产,有人经商,有人出国,到第四代、第五代,因为出身问题,他们得靠学习改变命运,倒是密集地出了许多专业性人才

本刊记者 蒯乐昊 发自合肥、上海

在合肥最繁华的步行街淮河路上,灰瓦黛墙的晚清建筑与周围热闹的霓虹拉开了距离,曾经“半个合肥都是李家的”,现在只余下了这座“李府”。

这座房子是合肥市文物管理处在1983年全国第二次文物普查中发现并接管下来的,现任的文物管理处处长程红当时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据她的回忆,当时这座房子里挤挤挨挨住了十几户人家,一些为了临时需要搭建起来的违章建筑,像各色补丁拼接在这座昔日相府的四角,但是房屋的外观和内部格局保存完好,并未遭到太大破坏。

老宅旧主人身份如此特殊,所以,当这所宅子变成“李鸿章故居陈列馆”并正式对外开放的时候,承担了许多不必要的误解。“许多太平天国的后人写了小字报贴在门口,说是这个屠杀我们祖先的刽子手,现在怎么纪念起他来了?”

有人甚至把状告到了中央,程红就请告状者来参观馆内陈列的李鸿章生平,最后特别告知:我们是“陈列馆”,而非“纪念馆”,不管对李鸿章此人历史上如何评价,把这一段历史真实地“陈列”出来,这总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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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蒯乐昊   编辑: 梁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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