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空气太紧张了。戴维连忙挑轻松的话说：“我岳父让我转告一句话，他希望能在美国见到您。”

“美国？”他轻轻地说，把头转向沙发右侧，那儿摆放着一个地球仪。

“40年前，您对埃德加·斯诺说过，”戴维说，“您渴望去美国旅行，特别是加利福尼亚。”

“加利福尼亚让人感到亲切，”他说，“因为离中国最近。”

“为什么您不找一个机会去看看那儿？”

“到美国去要坐飞机，他们不让我坐飞机。”

“如果我没记错，”戴维说，“您一生只出过两次国，而且都是去苏联。”

他点头。

戴维说：“美国比苏联好玩多了，您真应该去。”

他缓缓开口：“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会谈快结束了，他的一只眼睛几乎是闭着的。

戴维最后一句话是脉脉含情的：“祝您健康长寿。”

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一脸警觉的神色：“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又闭上了眼。

他坚持要亲自送戴维夫妇到门口。他被搀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动。

“我不会送你们什么东西，”他对戴维说，“因为我无求于你们美国。在延安时，斯大林给我们送吃的和用的，可我只送过他一次东西，是一包红辣椒。他送的枪炮和物资，都是工人农民生产的。我送的红辣椒却是我亲手种的，我们打了个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