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送信说我们要来?”我奇怪地问道。他回答说:“没有,西安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离开,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来。”
当飞机降落在沙子铺设的飞机场时,学生和士兵朝我们涌来。当他们看见蒋夫人迈出舱门,便止步立正;她的双脚刚着地,他们立即敬礼,两名军官上前搀扶她。少帅跟着蒋夫人,刚刚站稳,4名士兵就拿枪对准他。“我们杀了他?”其中一位士兵问。蒋夫人有力地说:“不许这样,让他独自走。”
总司令被搀扶下了飞机,脚一落地,前来问候的人立即兴奋起来,他们把帽子抛向空中。不一会儿军官们就组织起业余欢呼方阵,有的人眼中闪着泪花,帮助总司令坐进汽车。对他们而言,总司令是死而复活了。少帅孤独地走向自己的汽车,爆竹在他腿边炸响,但没有人威胁他,蒋夫人命令给他贵宾待遇。
第二天早上,总司令、蒋夫人和端纳乘坐容克飞机继续飞往南京。数小时后,由护航机护航,我们的波音机随后,机上坐着少帅和宋子文。
一场从蒙古刮来的沙尘暴,有可能给少帅提供一个契机,扭转他未来年代的仕途:国民党的护航机被波音机甩下一大截,不久便消失在翻滚的黄云里。此时,少帅可以命令我飞到中国任何一个地方。然而他没这样,仍坚持继续飞往南京,接受本不属于他的惩罚。我也曾对少帅说:“也许我们不去南京最好。”“不管它,”少帅冷静地说:“如果有人要杀我,让他杀吧,我不在乎。”
我们飞至南京的一个军事机场,一大群士兵马上围住了少帅。从少帅脸上听天由命的表情来看,他有预感可能会被暗杀。当他走出机舱时,我曾警告他“小心。”他转过身子,头一回掉下眼泪,用双手捏住我的手。“谢谢,”他说,“非常感谢!非常感谢!现在我们就再见,无论我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他迈开几步,又回头再一次默默地握了我的手。
我目送少帅。他身着黑色制服,头戴黑色碉堡式帽子,昂着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穿过了阻隔着他的一道人墙。他走过那些曾经是朋友的面前,而这些朋友现在已变成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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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魏龙泉
编辑:
梁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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