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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安民:我希望通过文学 把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刻出来

2013年03月31日 10:32
来源:晶报

原标题:初安民:我希望通过文学 把我们这个时代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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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既然是做文学杂志,

就应该在文学领域好好开发,

而不是迎合大众的趣味

晶报:想请您谈谈《印刻》杂志在版式、栏目设定方面的设定与规划,在追求自身风格与关照大众趣味上,您是怎么平衡的?

初安民:创刊初期我们请来了台湾公认最好的美术王志弘,由他奠定了《印刻》杂志美术风格的走向,那就是走日系杂志的风格,走精致、典雅的路线,因为文学杂志的版式不能过度绚烂和热闹。接下来,我们一直在进行调整,力求对读者的口味有基本准确的拿捏。至于栏目的设定和稿件的使用,我们很少对某个长篇小说进行连载,最多刊登三期,我们力求能在读者厌倦某个栏目和某种文体之前,先进行调整,大众的口味常常在变,所以这种调整也是永远无止境的了。

晶报:据说您当时创办印刻出版社和杂志社的时候,曾对朋友说自己只想玩几年而已,没想到这一玩就是十年吧?

初安民:是啊,在台湾办文学杂志,没有人能想到可以办十年这么长时间的。我记得当年有一本叫《野葡萄》的文学杂志,也是办了几年就倒掉了,他们当时还用林志玲和小S做封面,这样也还是撑不下去。其实有一些办文学杂志的人在认识上是比较肤浅的,他们觉得只要我们迎合大众口味,只要我在文学中加上些大家爱看的八卦,就会有很多人喜欢看,我就会生存下去。对这样的想法,我是极不赞同的。我觉得我们既然是做文学杂志,就应该在文学这个领域好好地开发,而不是迎合大众的趣味。一本杂志,如果不做领先品牌,就是死路一条!我刚创办《印刻》杂志的时候,别人赌我的杂志最多撑三个月,后来他们把时间改成了我最多撑三年,我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笑)?

晶报:有没有听到关于《印刻》杂志的负面评价?

初安民:当然有了,有人批评《印刻》杂志的作家太老旧,也有人说我们的版式太落伍。这个社会,不会所有人都对你齐声赞美。其实,我们每年都会推一些新人的,尤其是推那些还没有出版过书、没有获得过文学奖肯定的新人。

晶报: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印刻》杂志的一些特殊的选题,您会找其他人来客串主编。

初安民:有几期是这样,比如张铁志就客串了两期主编,尉任之(台湾作家尉天骢之子)也客串了两期外国作家,一期是米兰·昆德拉,一期是卡洛斯·富恩特斯,我都很满意。还有做胡兰成那期,我找来了朱天文和朱天心,因为对胡兰成的理解,我肯定无法和她们两姐妹同日而语。在这期胡兰成专题里,朱天文写了一篇散文,婉约、含蓄而有力量,我认为是21世纪十年来台湾最好的散文作品之一。之所以我会找人来客串主编,一方面我是要调节自己的压力;另一方面,这个选题有人比我更合适更娴熟,不一定非要我来操盘。

《印刻》是台湾刊登大陆作者文章

最多的杂志,也建立了包含整个

华文世界的作家群

晶报:我观察到,《印刻》杂志的视野没有只盯在台湾,而是扩展到整个华人世界。坦白说,这些年台湾的文学是有些后继乏力的。

初安民:是啊,其实不止是台湾,整个文学界这些年都在衰退,同时也在被过度异化。我看好的几个有潜力的台湾青年作家,都是写着写着就中途下车了,因为在台湾拍电影、写歌词、搞政治,都可能比写小说写诗歌更有好的未来。文学在这个时代越来越扁平化和不纯粹。

目前,《印刻》是台湾刊登大陆作者文章最多的杂志,也建立了包含整个华文世界的作家群,在刊登每篇文章时,我都会在每个作者名字前注上他(她)所在的城市,我希望以此显示出《印刻》杂志是整个华人世界的文学平台。我经常听到一些同行在抱怨,说华文世界优秀作家的资源太少啦,说年轻一代的成才既慢且少啦,照我说,不要只会抱怨,这一切还是我们做编辑的努力不够,功课做得不够。就算一个时代是泥沙俱下,也是总有宝石是藏在乱石堆里,等着我们去挖掘。可人都是好逸恶劳的,就像我,总是抱怨时间不够用,可一有机会也总是跑去喝酒了(笑)。

晶报:您在《联合文学》(台湾著名文学出版社,也推出同名文学杂志)当总编辑有15年,目前《印刻》杂志的很多作者都是来自当年《联合文学》杂志的“老人儿”。在您看来,您主编的这两本文学杂志,有什么差异性?

初安民:就是因为两本杂志的主编都是我,所以我在编《印刻》的时候就会有意无意地与《联合文学》时期的自己为敌。可以说,这两本杂志是截然不同的,早期在《联合文学》的我,相对是青涩和犹豫的,而现在则比较稳定和自信。这是因为,我在《联合文学》时被限制得比较多,而在《印刻》我则是有100%的自由度,你知道,自由会带来自信的(笑)。

晶报:我念一段您在创办《印刻》杂志时写下的话:“我只是不愿让其消失——那些美好的,我珍爱且信仰的文学。”在现在这个有些轻视甚至鄙视文学的时代,文学还是您的信仰吗?

初安民:当然是了!从我的经历来讲,我见过了足够多的丑陋不堪,照理说我应该对这个世界是失望的,但好在我还有文学这个信仰来支持我。《印刻》杂志虽然已经出刊快100期了,可它并没有达到我100%的想象与要求,因为在现实面前总是要折衷的。

我是文字的信徒,

我是真的相信文字的力量

晶报:谈谈您的印刻出版社吧,据我所知,在出版社创建初期,您得到了几位好朋友的大力支持。

初安民:是啊,我不会忘了他们的,当时我的出版社才刚成立,要出几本有分量的书,杨照就拿出了他的《吹萨克斯风的革命者》,林怀民也拿出了他的《蝉》,还有两个大陆作家朋友张承志和张炜,他们也让我出版了他们的书。后来,我又出张大春的书,大春是我在联合文学出版社就认识的好朋友,当时我给他出的《大头春生活周记》,这本书破了台湾出版纪录,卖了27万册。

晶报:我知道您跟商禽先生也有过一段交往。

初安民:我以前并不认识商禽,只是喜欢他的诗,他和痖弦是我最喜欢的两个台湾诗人。有一年余光中过八十大寿,我为他出了一本精装诗选,商禽看到了后,就托林怀民把他的诗交给我,希望我能照着余光中这本诗集来出版,能出商禽的诗集,这对我来说是值得骄傲的事啊,所以就有了那本《商禽诗选》。可惜的是,这本书出版一年后,商禽就去世了。

晶报:您早期写诗,您现在对诗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以后有没有想过写点别的?

初安民:我是文字的信徒,我是真的相信文字的力量。前不久,台湾一个杂志社做专题找我要了一些早期的诗,借这个机会我也重读了一下当年写的诗。我觉得自己那时候写的诗是比较苦情,有种悲凉的感觉。我忽然觉得,其实我的生命基调就是不快乐的,或者快乐永远是短暂的。写诗是需要有情怀的,而现在的我已经忙得没有情怀去写诗了,满脑子装的都是工作的事情。我是个不会一心两用的人,对我来说,凡是用心做的事情,一次最多只能做一件。在经历这么多年的人事之后,我对文学和人生有一些新的想法,等我在体力、精力都有空闲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写点什么吧,现在我实在没有余力。

我们每个人都当过“文学青年”,

就算你没写过书,也没写过文章,

总还是写过情书吧

晶报:您是把文学当做改造社会的途径和手段,您是否还保持这个观点?印刻品牌还有哪些方面的东西?

初安民:到底我做的事有没有改造社会的功效,我自己都不晓得,但是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往这个方向发展。我们都知道中国近代的文化乃至社会的发展都跟“五四”运动有着直接关系,而文学又是“五四”运动的先驱们力图改造社会的工具。面对眼前这个世界,就算我们不用再次改造,但起码我们要力求它不要继续堕落、沉沦下去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理想国的蓝图,我的那幅蓝图就是:人应该有质感地活着,这个质感,你也可以理解为品质或者质量。我现在做杂志社、出版社、文学奖、文学营,都是为了我心中的这幅蓝图。

晶报:我们每个人最初的阅读体验都是文学,可当阅读到一定的阶段,就会有很多困惑和怀疑,就会觉得世界上真实发生的事情是如此的复杂,而且比文学的虚构更让人震撼,这时候一些人就会选择抛弃文学。事实上,我也有好几年是不想读文学作品的,我身边不少朋友也有如此的心路历程。但是,当人生又到了一定阶段,我们又会发现文学的价值和可贵之处,又会去阅读文学。

初安民:你说的非常好,我们每个人都当过“文学青年”,就算你没写过书,也没写过文章,总还是写过情书吧(笑)。我觉得用王国维的三段论来说,就算你曾经轻视或者遗弃过文学,到后来你也会“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人”就是文学。我记得大陆曾经流行过两句话,就是“现实这么乱,你卖萌给谁看?”我想再接一句——“其实这是你的心在乱”,根本不关文学的事情嘛。就好比下雨了,你手忙脚乱,连躲带闪,只希望这时有人递给你一把伞,可这时递上的却是一本书,你肯定会骂嘛,因为这时候你觉得书是无用的。而到了你心平气和的时候,你会发现别人递上的书自有它的价值。文学就是这样,它始终就在那里,一声不吭,当你不理它时,它也不会理你,当你鄙视它的时候,你后来会发现自己的可笑。文学的伟大,就在于它是没有使用价值也永远无法具体量化的必需品!

我也会问自己:

作者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还在混啊

晶报:印刻出版社早几年就被称为台湾最好的文学出版社,您是怎样把一个只有10年历史的出版社做到今天的这个江湖地位的?

初安民:我从来不敢说印刻是台湾最好的出版社,可以这么说,我一直在追求做台湾最好的出版社。不过说到我做出版,一定要提日本著名的出版人见城彻的那本《编辑这种病》,见城彻那种只要我锁定了哪位作者,不管使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把你攻下的态度和劲头都对我影响很大。我的另一个长处,就是阅读量非常大,而通过大量而广泛地阅读,也可以让我提前发现有潜力的作者,比如骆以军、李维菁、胡淑雯等等。发掘有潜力新人的过程就像是沙漏,如果漏洞越大,流失的就会越多。这么多年下来,我不仅有沉淀下来的稳定的老作者,而且我每天都在发现新作者。

晶报:您是个老派的人,怎么跟新生代作者打交道呢?

初安民:所以我说我总是和另一个自我交战啊,要不停地调整自己,当然,当我现在要面对80后的作者时,我也会越来越不耐烦,也会越来越惭愧,我也会问自己:作者都换了一茬又一茬了,你这个老家伙怎么还在混啊(笑)。

晶报:那您是怎么让作者,尤其是新作者和印刻保持一种超越与其它出版社的粘性?

初安民:就象见城彻那样啊,一旦锁定一个人,我会一路照顾他,从生活到写作,全方位地照顾,我能给予的,无一不予。可以说就是做“作家的保姆”。

晶报:最后,请介绍一下印刻出版社今年会有哪些出版计划?

初安民:除了已经推出的简媜的散文集《谁在银闪闪的地方,等你:老年书写与凋零幻想》,颜忠贤会在6月出一本80万字的书,陈淑瑶也会出一本小说。去年凭借《其后》横扫台湾众多文学奖的赖香吟,也会推出自己的全新小说。而骆以军新的长篇小说,则会在今年年底推出。另外,我们还准备推出龙应台大约100万字的全集,18本!总体说来,今年的工程还蛮大的。

晏梦辉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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