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网首页 手机凤凰网 新闻客户端

凤凰卫视

多年之后回看大先生

2011年09月25日 08:35
来源:晶报

字号:T|T
0人参与0条评论打印转发

  《鲁迅的最后十年》  林贤治 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11年3月版

  《鲁迅的最后十年》  林贤治 著  复旦大学出版社  2011年3月版

  《笑谈大先生》  陈丹青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年1月版

  《笑谈大先生》  陈丹青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1年1月版

  《胡适还是鲁迅》  谢泳 编  中国工人出版社  2003年12月版

  《胡适还是鲁迅》  谢泳 编  中国工人出版社  2003年12月版

●雪堂(书评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基础教育阶段的语文教材上充斥着鲁迅先生的文章。这些脱离时代背景、断章取义的选文颇费编选者的心血。通过这些选文,鲁迅其人,被刻画成一个旧时代的战士,以笔为枪乐此不疲,文章有时大快人心,有时刻薄寡恩。鲁迅作品进入语文教材是其作为主流制式的一个缩影,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鲁迅在民国时代生活了二十五年,同时代人对他和他的文字不可能没有看法。今天大量的史料表明,鲁迅在这个时代的一般民众眼中,始终是一个蒙昧崇拜的人物。只有极少数人有理性梳理鲁迅思想言行的清醒意识,比如1936年叶公超对鲁迅文章思想的集中整理,——这符合与历史人物同时代人认识问题的规律。很多人偏爱的是鲁迅文章的锋芒和对社会的洞察力,时代需要这样的人物。至于鲁迅当世生活的感受和思考的问题,则不为狂热的爱与反对之滔滔所能涵盖。

这时留下时人对鲁迅认识的记录,往往来自社会精英。这是一个混乱的概念,那时的中国太需要精英对社会的引导,但是当年各种所谓精英人物,却极易同像鲁迅这样的人形成反动。在与创造社关于“革命文学”的论争中,郭沫若对鲁迅所谓“封建余孽与资产阶级”的“二重的反革命”云云的评价是个极端情况,但是这一批革命文学家对鲁迅确实有着相近的看法,彻底表露出鲁迅在时代暴风雨下的处境。在这场批判中,鲁迅始终保持低调,他自然不赞成革命凌驾于文学艺术之上的意识,固守着自己在这场“阶级论”与“人性论”的激烈交火中的个人主义底线。

如果说当年的革命文学家是自命先进的精英,那么以“新月”、“现代评论”派为代表的英美派学人群体,在学术领域与教育文化部门对当时社会潮流确乎有推动和建设意味,在当时最易于使人把他们同社会“精英”联系在一起。而与“新月”派为代表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论争,则充分表明了鲁迅对精英意识形态的警惕。客观地说,从当年“新月”派一些代表人物的文字里很难找到对鲁迅及其思想的看法,除了由最初的文艺批评引发“走狗”的意气之争,人们尽量保持着“绅士”风度。当年“现代评论”派在北京,言论也只涉及所谈问题,极少对人格提出意见。尽管必然会有态度,胡适却曾经在私人谈话里说,鲁迅是我们的人。

1927年的秋天,鲁迅携家眷来到上海,开始了他生命历程中“安顿下来”的最后十年。林贤治的《鲁迅的最后十年》即集中反映了这一时期鲁迅的生命与思考。这部谈鲁迅晚年的著作,一直以来被人看作是借迅翁之酒杯,浇心中之块垒——人们的批评在于,书中加入了大量历史和政治评价,而且林先生以对中国近代自由主义知识分子有较深偏见而为人所知。但是在泛政治化的思想写作的今天,这部书所涉及到的话题一开始就逾越了私人思想范畴,并没有引起当代读者的不适应。它的价值在于承前启后,一面将以往主流对鲁迅的政治化和神化予以还原,另一方面基于作者对鲁迅的感情与性格、心灵方面的契合,得以进一步逼近鲁迅作为“负责任的个人”的生存状况和精神历程。在紧张严酷的社会环境和文化生态里,鲁迅当年的一些选择和局限并没有被刻意回避。

九十年代以来,知识分子研究领域最有价值的一次争鸣,也和鲁迅有关。我们现在把它简单称为“胡鲁之争”。胡适与鲁迅,同为旧时代思想的巨人,价值和观念的持续传播者,影响力深入思想界的骨髓。两大师身后是民国以来知识人不同社会思潮的分野,今天我们走谁的路,成为这场争鸣最关键之处。值得注意的是在分歧双方的争论之外,有一个惊人的协调,即大家开口之时都是在鲁迅被还原为独立的民国知识人的前提之下,从中可以看出鲁迅在知识界被去魅,同时以一个完整、鲜活的人格在民国特殊的历史语境之下接受新一轮的审视。

从《退步集》开始,到《笑谈大先生》等一组演讲和访谈的结集出版,陈丹青的文字毫无征兆地为人们带来一个全新的大先生。陈的文字极具特点,他会以自己的审美说鲁迅“好看”、“好玩”,会注意到鲁迅写文章的时间,而从不像鲁研专家那样按照著作“核对”他的思想——先生在同一个深夜会写多篇文章,而主题、风格和投入的感情则完全迥异;先生会和他不久前笔战的对象喝茶聊天,对方甚至会津津乐道自己被先生“一枪刺下马来”;他注意的是“鲁迅在上海”而不是“鲁迅对上海”,是这城市的时代风貌,是城市与同时代人的关系;他会专门谈先生如何看待无可诠释的死亡。由此我们可以看出,陈丹青谈鲁迅,首先是鲁迅当年的私人生活情境,其次是鲁迅同他的时代、场域和人——这些都构成一个人活的灵魂。谈大先生,视野在他和他的时代,而又能消除以往人们印象中这世界单一、对峙、冲突斗争、爱恨的畸形,是陈丹青异于常人之处,他试图重新丰满鲁迅在被政治化、神化过程中同时被简化的人生。

鲁迅离开七十多年了,他的思想遗产经受了不同时代读者的审视。事实像是在说,今天我们仍需去找鲁迅的意见。近来摩罗对鲁迅与精英意识形态之关系进行了新的梳理,他认为当年鲁迅曾经进行过“反抗精英与批判底层的两面作战”(即一方面警惕精英意识形态对民众的歧视性视角,一方面又有当时将“国民性批判”局限在社会底层群体的特点),并把鲁迅看作是当时具有“精英群体”身份而对精英意识进行批判的极少数学者之一。在思想文化范畴,今天的中国确实涌动着一股新的精英意识形态。相较历史,它的“天命”心理更重,对底层民众、民生的歧视与漠然依然,鲁迅当年提出的批判如今并未过时。

3g.ifeng.com 用手机随时随地看新闻 凤凰新闻客户端 独家独到独立
  • 社会
  • 娱乐
  • 生活
  • 探索

商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