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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十八大后反腐动向解析

2013-09-23   第013

十八大后落马官员不完全统计表。(制图/凤凰网资讯 点击进入高清大图

2013年9月22日,前中央政治局委员,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因受贿罪、贪污罪、滥用职权罪在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中被判无期徒刑。实际上,十八大以来,新一届政府对贪污腐败频下重手,一名中央委员、两名中央候补委员、八名省部大员、若干企业高管纷纷落马。反腐风暴触动各界神经。

凤凰网近日独家对话反腐学者、湖南商学院王明高教授,解读十八大后反腐动向。王明高分析,此次反腐从反四风、抓作风这一关系国家、政党形象的基础开始,抓住了民众最痛恨的问题。他还指出,与过去相比,此次反腐触及军队,更显示了执政者的自信与不留死角的反腐决心。

王明高认为群众路线亦是遏制腐败的有效行径,但他强调外界不应将群众路线与群众运动混为一谈,“运动反腐弊端多、成本高,国家在运动反腐同时,将承担陷入无序状态的巨大风险”。王明高也不赞同用惩办官员数量和职务高低衡量反腐成效,他认为,反腐仍需依靠科学健全的制度,但科学制度短期难以健全,所以目前对腐败的严惩,是通过治标遏制腐败势头,为制度建立赢得时间和空间。

(文/李灏)

内容摘要:

由于执政者不自信,对军队的腐败问题,世界上很多国家包括一些西方发达国家都不敢触及,担心自己的政权会受到威胁。这次中央能够对部队进行两项普查,特别是对部队中的腐败官员进行处置,充分体现了中央在反腐问题上的三个自信:第一是党执政能力的自信;第二是对军队忠于党的自信;第三是领导人对自己的自信。

我特别需要强调,依靠群众,走群众路线,千万不能与群众运动混为一谈。因为群众运动的开展必然把整个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卷入其中,容易形成你死我活的政治大搏斗,这对国家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将带来严重的破坏。在发动运动反腐的同时,国家将不得不承担陷入无序状态的巨大风险。

用科学的制度反腐,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用腐的社会氛围与机制,这才是真正衡量标准。在反腐问题上,我们曾做过种种努力,但大体上仍遵循着传统的伦理型反腐路线,政治思想运动多而制度建设少,诉之于道德者多而求之于法律者少。

我认为通过惩办官员的数量和职务的高低,来衡量反腐的成效,只会强化个人在反腐工作上的作用,弱化法治的作用。这样会给反腐倡廉带来一个现实问题,面对腐败,不查处,老百姓不满意;查处太多,老百姓也不满意。

最核心最具有价值的一流反腐制度,是家庭财产申报制和金融实名制。但目前需要通过惩治把腐败的势头遏制下来,为健全科学的反腐制度赢得时间和空间。

以下为访谈实录:

作风建设抓住了老百姓最痛恨的问题

凤凰网资讯:习近平上台后提出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享乐主义,反对奢靡之风,尤其抵制大吃大喝、铺张浪费、关闭会所等具体措施。作风建设对反腐起到怎样的作用?

王明高:历史表明,作风建设关系人心向背,关系国家形象,更关系执政党的形象。

习近平主席上任后,提出反四风,抓作风建设,我认为,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作风建设关系党与老百姓的感情。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至一个朝代的政权,小至一个政府的官员,与老百姓的关系是否融洽和谐,是否得到老百姓的拥护,关系到执政者的兴衰。改革开放以来,在市场经济大潮冲击下相继落水的一批贪官污吏,他们的蜕化变质,多半都是从脱离老百姓开始的,直至走向老百姓的对立面,成为历史罪人,其惨痛教训必须深刻铭记。

反腐触及军队,显示了执政者的自信

凤凰网资讯:自习近平就任军委主席以来,他还发起了打击军队浪费和腐败、下令全面清查解放军房地产资源等行动。此举有何意义?

王明高:中央开展对全军的基本建设项目和房地产资源普查工作,体现了依法治军、从严治军的精神,同时,也对促进部队清廉,提高部队战斗力,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任何一个国家,部队的清廉与国家政权的巩固都紧密相连。毋须讳言,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部队的反腐倡廉,我们做得还有差距。这种差距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由于执政者不自信,对军队的腐败问题,世界上很多国家包括一些西方发达国家都不敢触及,担心自己的政权会受到威胁。不敢触及军队的腐败问题,反映出一个国家的执政者没有自信,一个国家的领导人没有自信。

这次中央能够对部队进行两项普查,特别是对部队中的腐败官员进行处置,充分体现了中央在反腐问题上的三个自信:第一是党执政能力的自信;第二是对军队忠于党的自信;第三是领导人对自己的自信。我认为,通过这两项普查,传达出了中央全方位整治腐败,而不是做样子的积极信号。相信军队有能力搞好反腐倡廉工作,完全可以解决自身存在的问题。

走群众路线不能与群众运动混为一谈

凤凰网资讯:“照镜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的群众路线对反腐起到什么作用?

王明高:官与民同是社会中的一员,天天生活在一起,所以官员的优劣,老百姓最有发言权。现实中存在着这样一种现象,看得见的管不着,管得着的看不见。这种情况下,没有办法去监督揭发官员的劣行,官员的劣行得不到惩戒,老百姓就会深受其害。通过照镜子、正衣冠,将官员的一言一行,置于老百姓的监督之下,评判权一旦交给老百姓,官员的作风就会根本转变,腐败行为就会大大遏制。

凤凰网资讯:搞群众路线和运动反腐有何不同?

王明高:这次搞群众路线教育,主要是通过“自律”,自己解剖自己,自己教育自己。同时通过“他律”,即人民群众的批评教育,提升自己。这里我特别需要强调,依靠群众,走群众路线,千万不能与群众运动混为一谈。我认为两者之间有很大区别。

邓小平指出,“党只有紧紧地依靠群众,密切联系群众,随时听取群众呼声,了解群众的情绪,代表群众的利益,才能形成强大的力量,顺利完成自己的各项任务。”本质地看,“运动反腐”与“群众路线”是两个不同的范畴。之所以反复强调在反腐的过程中,必须走群众路线,是因为人民群众是腐败分子的天敌。人民群众发现线索、提供证据、举报犯罪,具有无所不在的天然优势。

但发动和组织群众搞“运动反腐”,表象上看,可能一时轰轰烈烈,但从历史来看,“运动反腐”从来都是不成功的。

首先,运动反腐与腐败现象形成共振周期,效果不实。虽然运动反腐能够在惩办贪官污吏上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但人们也越来越疑惑,为什么运动一来腐败销声匿迹,但运动过后,种种腐败现象不仅故态重萌,而且呈蔓延之势?

由于腐败本身具有长期性、隐蔽性,反腐也因此是一场持久战。运动反腐往往像一阵风,腐败者用躲风头的方式就能轻易地逃避惩罚。腐败官员见风使舵,遇“风”而止,“风”停便行,导致腐败屡禁不止。运动反腐不但不能保证根除腐败,反而削弱反腐工作的权威性和严肃性,导致越是发动群众,越是使群众失望,越是远离群众。比如埃及和阿富汗的反腐。

其次,运动反腐中,反腐“过头”与“无力”现象并存。一方面是因为,群众情绪极易失控,而失控的群众运动有时像洪水一样,会给国家和民族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另一方面,反腐对象及其利益集团往往位高权重,而群众的组织性又极为脆弱,两者形成巨大反差,使得反腐工作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最后,在所有反腐败模式中,运动反腐的风险成本可能是最大的,这种风险成本包括对无辜群众的影响,对国家和民族原有经济生活和政治生活的影响等。群众运动具有巨大惯性,有时群众运动的发动者都无法驾驭。群众运动是同群众专政联系在一起的,发动群众运动,必然要突破现有法制框架,造成一种“红色恐怖”的声势,在没有法律约束的前提下,无视人的基本权利,侮辱人格,草菅人命的极端行为极易发生。

而群众运动声势大,难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甚至被一些投机分子利用,将其变成个人谋取私利的工具。群众运动的开展必然把整个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卷入其中,容易形成你死我活的政治大搏斗,这对国家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将带来严重的破坏。在发动运动反腐的同时,国家将不得不承担陷入无序状态的巨大风险。

不能以抓了多高职务的人、抓了多少官员来衡量反腐成效

凤凰网资讯:十八大之后,习近平讲话多次强调人心向背关系党的生死存亡,坚持老虎、苍蝇一起打,而十八大以来,包括蒋洁敏、李春城、王永春等中央委员、中央候补委员这样高级别官员落马,说明了什么?

王明高:我认为“老虎”、“苍蝇”一起打是一个形象的比喻,究竟谁是“老虎”和“苍蝇”?不应以职务的高低作为评判的标准。我认为“老虎”、“苍蝇”一起打,就是表明反腐败的一个坚定决心,不管是什么腐败,不论职务高低,权力大小,贪腐多少,在法律和党纪面前,真正做到有腐必查,有腐必惩。

我认为,在反腐实践中不能以抓了多高职务的人,抓了多少官员来衡量反腐的成效。纵观世界清廉国家的做法,用科学的制度反腐,形成不敢腐、不能腐、不用腐的社会氛围与机制,这才是真正衡量标准。在反腐问题上,我们曾做过种种努力,但大体上仍遵循着传统的伦理型反腐路线,政治思想运动多而制度建设少,诉之于道德者多而求之于法律者少。相关活动的开展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领导者个人对廉政的重视程度,一旦领导者注意力转移,廉政工作就难免中断,有关的文件、批示和措施也会因此而束之高阁。

同时,我认为通过惩办官员的数量和职务的高低,来衡量反腐的成效,只会强化个人在反腐工作上的作用,弱化法治的作用。这样会给反腐倡廉带来一个现实问题,面对腐败,不查处,老百姓不满意;查处太多,老百姓也不满意。世界反腐败实践证明,只有依靠法治,依靠科学的反腐制度,才能治标更治本,老百姓才会真正满意。

科学的反腐制度,关键在于制约并制衡权力。如改革开放初期,海关的腐败问题相当严重,一些海关官员被判刑。而现在海关的腐败问题越来越少,究其原因,在于海关制约和制衡权力的制度越来越健全。

反腐语言摆脱了过去的形式主义

凤凰网资讯:在十八大之后,新一届领导层针对反腐问题的讲话中,使用了老虎苍蝇一起打,这样的词语。反腐语言风格的变化有哪些意义?

王明高: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问,为什么华盛顿能受到美国人民的欢迎?因为他讲了老百姓能够听懂的话,尽量把复杂的话变得简单。

反腐要依靠老百姓,要让百姓能参与,就先要让百姓能听懂,并理解反腐败,所以反腐语言也要从老百姓中来,老虎吃人,苍蝇令人讨厌,用这种最朴实的语言,一是表达了反腐的决心;二是让老百姓明白执政者对反腐败的态度。

过去一些反腐语言听起来很豪壮,但落不了地,使简单问题复杂化,拒人于千里之外,老百姓听都听不懂,怎么会参与?怎么会成为反腐的主力军?

凤凰网资讯:百姓听得懂的反腐语言,在官员听来是什么感觉?

王明高:人民群众觉得好的反腐语言,感觉真正爱党爱国的清廉官员,不仅愿意听,而且愿意做。而腐败的官员,不仅中国而且全世界的腐败官员都不愿意听。毛主席说过一句很经典的话,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套用毛主席的话,凡是腐败官员喜欢的,我们就要反对。

最具有价值的反腐制度,是家庭财产申报制和金融实名制

凤凰网资讯:一流的制度反腐应该具备哪些因素?

王明高:对于执政者而言,应该具有坚定的反腐决心,不是口头和形式上的。对于社会而言,不能对腐败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人民群众应成为反腐的主力军。对于反腐实践而言,最核心最具有价值的一流反腐制度,是家庭财产申报制和金融实名制,因为任何贪官污吏,他要贪赃枉法,不管用什么形式,最后都将变成家庭财产。

家庭财产申报制度要求所有官员必须如实申报、登记主要家庭财产,便于公众监督,被世界很多国家称为阳光法案。金融实名制要求每一个公民在任何一家金融机构开设任何账户时都必须使用实名,所有的金融交易也必须使用实名并记录在案。金融实名制的推行,使个人收入的来源更加透明,使腐败行为在透明的金融交易中难以遁形。为保障这两大反腐制度切实可行,还必须出台三项配套制度:遗产税和赠与税制度、公民信用保障号码制度,以及预防和惩治贪官外逃的反腐败国际合作制度。

先通过治标遏制腐败势头,为治本赢得时间

凤凰网资讯:上一个反腐五年规划强调注重预防,新政府推出的反腐规划强调注重惩治。由预防向惩治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王明高:世界反腐败实践证明,对一个要发展、求进步的国家和民族来说,如果事后去惩治腐败,是很难发展进步的,因为预防腐败比惩治腐败更重要。惩治对预防只能起到一种辅助作用。预防能治本,惩治只治标。我通过学习王岐山同志的讲话精神,领会他反腐的目标是要治本,目前虽然强调惩治,但正如他所说,通过治标为治本赢得时间,创造条件。

一个国家如果腐败太严重,确实面临着亡党亡国的危险,所以必须解决腐败问题。但要解决腐败问题需要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科学制度,而这些科学制度不是短期内能够健全的,它需要时间和长期不懈地努力。所以,目前强调通过惩治把腐败的势头遏制下来,为健全科学的反腐制度赢得时间和空间,是完全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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