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参考 No.361
No.361

中国崛起的三个条件之一:美国会接纳中国崛起吗

作者:周鑫宇 时间:2017年10月20日
界各国都在关注正在进行中的中国19大,以及此次会议接下来对国际关系可能带来的影响。

《凤凰大参考》特别策划中国崛起系列,从所需的三个条件(美国接纳、国家统一、人民币国际化)予以展望。本文为第一个条件:美国的接纳。

中国崛起最大外部因素是美国的态度

随着中共十九大的召开,中国的民族复兴进入关键阶段。中国近代以来的兴衰,都是在一定的外部条件下定义的。今天中国的复兴,最终也要站到世界中去定位。如果不能为世界再次做出引领性的贡献,没有世界对中国领导地位的普遍尊重和认同,是谈不上真正意义上的民族复兴的。

中国的民族复兴,主要依靠国内的改革与发展,但国际环境之中,蕴含着中国复兴的有利或不利条件。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欧洲列强疯狂扩张的环境中,中国的复兴就要接受铁与血、存与亡的考验;在冷战美苏两极对抗的环境中,中国的复兴就要在夹缝中做选择和求生存。

今天中国面临和平和发展的大环境。中国崛起最大的外部因素是美国的态度。全世界都在关心:美国会接受中国的崛起吗?

但其实这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美国在什么条件下会接受中国的崛起?如果确实存在这样的条件,就应该努力去创造它们,这体现了外交战略和创建新型国际关系的能动性。因而,对于这些条件,我们至少应该在最宏观层面做出基本的研判。

在军事上形成“双向无能”

第一个条件是中美军事力量的整体平衡。中美军事力量的实际对比难以细致衡量,也并不真正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双方都形成一种认识:本国没有能力通过军事手段征服对方,同时相信对方也没有能力通过军事手段征服自己。我们可以称之为“双向无能”。用更通俗的话说,双方都不敢轻易动武,也不怕对方动武。这种认识既包含一种自制,也包含一种自信,是建立在双方军事力量的实际的总体平衡基础上的。

而当前中美的军事力量实际上仍不平衡,而且中国军事力量上升很快。因而在这个阶段,美国的对华军事政策既不够自制,又在流失自信。

进行军事演习的中国士兵。

美国的不够自制集中表现在南海问题上。美国仍然不尊重中国,试图通过军舰巡航炫耀武力,以傲慢的姿态试谈中国的反应。而同时,美国又担心中国快速上升的军事力量最终会挑战美国的地位,尤其是在亚洲对美国进行“区域阻遏”,这使得美国加强亚太地区的军事部署和能力建设。

对此,中国现阶段应该继续坚定不移地提升军事力量,加速实现中美的实际军力平衡。同时很重要的是解决“信息不对称”的问题: 如何让美国准确认识中国的军力?靠一次有限的冲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亮亮”,确实是一种可能,但其条件和后续反应都难以控制。此外最好的办法就是军事交流和透明化。中国军队应该从防止战争的角度看待中美军事交流和透明化问题,既追求最好的结果,又准备最坏的结果,从全方位履行国防职责,捍卫国家最高的政治利益。

深化利益共融应对新矛盾

第二个条件是中美社会层面的利益融合。中美关系既要避免战争,也要避免“冷战”。如果美国对中国像在冷战时期对苏联那样,拉着西方国家进行经济封锁,中国的崛起仍然会面临恶劣的外部环境。当然,经济封锁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所以经济相互依赖是中美关系多年来的“压舱石”,美国曾经实行过,但又不了了之。

但是当前中美关系已经进入新阶段,新的矛盾是美国是否能够接受中国崛起。中美经济和社会的利益共融关系有必要继续深化和升级,才能面对新的挑战。首先是利益共融关系要进一步向社会层面深化。

过去多年说到中美相互依赖,常常讨论中国买了美国多少国债、中美之间的贸易平衡和汇率问题等。这些问题虽然最终会影响到企业利润和大众利益,但主要还是宏观层面的经济关系。在微观的社会层面,中美经贸关系还有一些痛点,比如企业投资、个人就业等等。一个美国人购买原产自中国的商品,和他在中资公司就业,是不同层级的经济依赖关系。目前美国对外经济关系中的痛点正在美国政治中放大、凸显,呈现出了“反全球化”的浪潮,影响了特朗普政府对外政策,而中国可能首当其冲。中国不进一步认清和应对这些痛点,中美经济关系可能难以应对新时期的挑战。

美国工人举行反TPP游行。

另外,中美的相互依赖关系还要向第三方扩展,为此也必然向非经济领域扩展。简单的说,在未来的挑战中,仅仅从双边角度思考中美经济依赖关系是不够的。美国接受中国的崛起,最终体现为接纳中国在全球范围内的经济利益。

中美可能共同关心非洲的基础设施建设问题、东南亚的腐败和民族冲突问题、中东的恐怖主义问题、环境保护和新能源开发问题。在这些问题上,中美在国家层面已经呈现出比以前更好的合作态势。但应当注意的是,解决这些问题的还要结合企业和公民的海外利益,依靠社会组织的具体工作。中美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合作还非常有限,而非政府组织层面的合作更是差之甚远。如果不能在社会和全球层面升级中美的利益共融关系,美国怀疑全球化、敌视中国的力量可能取得优势,减少接受中国崛起的可能性。

用好美国前所未有的“思想开放”期

第三,美国社会要在意识形态层面转变对华认识。过去中美关系的最大障碍,在于美国不接受中国的政治制度,并由此怀疑中国的国际角色和发展方向。很多人据此认为美国不可能接受中国的崛起。意识形态问题确实是美国对华政策中的最大阻力,短时间内难以根本扭转。

但我们应该认识到,美国意识形态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整个20世纪的过程中,面对国际社会主义思潮,美国社会的“制度自信”曾多次动摇,对其他类型政治体制的态度,也有过起伏变化。而当前的美国又进入了一个“制度自信”动摇的时期。不但以特朗普和桑德斯为代表的“反建制派”在怀疑美国制度根本缺陷,美国的知识分子和精英阶层也认识到美国民主制度出现了问题。美国国内关于“美国向何处去”的争议空前激烈。而这也给了美国人“开眼看世界”的动力。

可以说,在意识形态问题上,美国正处于冷战后前所未有的“思想开放”时期。这也是中美关系的一个关键窗口期。

这个时期双方的互动,可能决定着中美关系50年的未来。问题是,当美国想“听”的时候,中国有没有能力用美国人听得懂、能接受的方式,讲好自己的事呢?这涉及到安全和经济关系更深层次的心理调适和战略互信问题。

在一件一件事中寻找新定位

最后是世界各国的态度。得人心者得天下。中国的崛起,周边国家怎么看?日、欧、俄等大国什么态度?广大的发展中国家是否认可中国的领导角色?国际舆论和政治态势,也会左右美国对中国崛起的态度。甚至我们可以说,美国就算要阻挡中国崛起,也很难只靠它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到,非要有坚定的国际同盟才行。如果没有这样坚定的同盟,美国对中国的遏制甚至对抗只怕是有心无力,最终只好打消念头,转而采取与中国崛起向适应的方案。

甚至世界各国如果呼唤中国的贡献,美国又正好想卸一些担子,双方甚至可能达成领导权和平转移和分享。

这要求中国有能力在全球治理和国际组织中发挥领导作用,而这一块中国的能力仍需进一步努力。也要求中国能够处理好周边的领土纠纷等问题。而美国和日本显然并不甘心中国顺利地具备全球和地区领导地位。因而美日在亚洲开展“心理战”,宣示自己的“责任”,抹黑中国的形象、挑动领土纠纷问题,甚至跳动中国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其目的就是希望世界各国不要站在中国一边。哪怕经济上和中国关系很深,心理上也对中国心存戒备。因此今天我们表面上看起来的安全之争、利益之争,其实是人心之争、心理之争。这个关口如果中国顺利度过了,美国阻挡中国崛起的国际环境就失去了。

中国外长王毅在马尼拉东盟地区论坛间隙会晤朝鲜外相李勇浩。

当然,所有这些条件就算都具备了,中美关系也是在一件一件的事中,逐渐寻找新的定位的。历史的偶然性往往体现在这些事件中。比如,愈演愈烈的朝鲜核问题会走向何方?如果朝鲜核问题最终向良性方向发展,促成了中美之间的一次大妥协和大合作,双方甚至摸索出了在新亚洲秩序中的共存之道,那么美国接受中国崛起的可能性就会增大。

反之,美国可能利用朝核问题,进一步分化瓦解国际上对中国崛起的支持力量。但朝核问题怎么走,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可能超出人们的意愿或者准备,各方都要在偶然性中选择和反应,美好的结果需要机缘巧合。从这个意义上看,美国总统常说“天佑美国”,我们也可以说“天佑中美关系”。最重要的是,我们愿天佑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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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鑫宇

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公共外交研究中心秘书长,中国与国际关系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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