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参考 No.357
No.357

半岛临界点评估系列三:
国际制裁遇上对手

作者:鹿音 时间:2017年10月4日
年来,围绕朝核问题的解决,国际制裁扮演了第一角色。

2016年,针对朝鲜在核导问题上不断有所行动,联合国也加大了制裁的范围与力度,实际上自1993年以来,联合国关于朝鲜核导发展已通过10份制裁决议。

那么,持续而严厉的制裁,对阻止朝鲜发展核导力量能起到多大作用?具体分析可以得出比较客观的结果。

朝鲜应对制裁有办法

一,制裁难以从根本上削弱朝鲜相对封闭的经济发展根基。

朝鲜经济发展相对独立,有一套自己的办法。冷战后,在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各国相互依存的国家经济发展模式并没有出现在朝鲜。朝鲜长期处于与美敌对的安全环境中,经济发展及对外贸易受限,从上世纪就已经开始寻求一条在国际制裁下发展内生经济,确保独立生存的出路。

经过上世纪90 年代的“苦难行军”和“强行军”之后,朝鲜民众增强了自力更生能力。近年来,朝鲜政府大力提倡国产制造,尤其在食品、服装等轻工业领域,努力改变依靠进口的局面。

金正恩视察朝鲜军队伙食。

金正恩执政后,更加重视改善人民生活,缓和对市场的限制,一定程度上允许“自由市场”等私有经济模式存在,朝鲜经济呈现好转迹象。在解决长期困扰朝鲜的粮食短缺问题上,金正恩也加大了对农业的投入,加上连续几年没有大的自然灾害,朝鲜的粮食产量自2011年到2014年稳步提高,虽然2015年遇到严重干旱,但是粮食减产幅度也不大。

23 目前朝鲜市场上粮食价格基本平稳,这对朝鲜经济发展与民生建设具有重要意义。有观点认为,也许这次制裁对朝鲜来说,会成为其大力发展进口替代工业的契机。24

另一方面,制裁对朝鲜发展核导能力的作用可能更加有限。朝鲜国内有充足的铀矿资源,经过多年发展,朝鲜已经建立起自己的核导制造设备,培养出一支相对成熟的技术队伍,比较缺乏的是不断提升核导能力的先进技术与设备。

朝鲜国内丰富的铀矿资源。

而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这些技术,包括军民两用技术,可以部分从互联网上获取,也可以通过一些民间渠道获取。同时,朝鲜要实现核导制造设备的更新换代,也总有办法从国外的民用企业获得支持,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在2013年朝鲜官方发布的金正恩试察核设施(Kanggye General Tractor Plant)的照片。

由于生产商数量有限,专家很容易辨析出照片中二代离心机的核心部件,即制造离心机转子(centrifuge rotors)的旋压机(flow-forming machines)来自于欧洲国家,但是通过什么“地下”渠道却不得而知。

25 在六方会谈停滞,美国推动联合国多边制裁,同时美国、日本、韩国均对朝鲜进行单方面制裁的条件下,朝鲜却在不断推进核导力量发展,这不能不说是对国际制裁的莫大讽刺。也有部分西方学者认为,制裁并没有阻止朝鲜发展其核能力,而未来朝鲜核导项目的扩展恰恰将受益于2009年至2015年朝鲜核导项目突出发展的成就。26

制裁或将引发朝鲜强烈反弹

二,朝鲜政府并不缺乏应对制裁的经验和能力,制裁有可能引发朝鲜对外政策更加强烈的反弹。

安理会框架下的多边制裁,以及一些国家实行的单边制裁,不可能导致朝鲜经济在短期内崩溃,但也确实会发挥相当大的负面作用,比如导致朝鲜对外贸易的大幅下降,影响朝鲜经济特区以及经济开发区的建设进展,影响企业的开工率和工人生活等。特别是安理会2016年11月底通过的2321号制裁决议,对朝鲜的煤炭出口做出更严格的限制,同时禁止朝鲜出口铜、镍、银、锌等金属,对其外汇收入造成更大打击27。

但从历史经验看,朝鲜政府不仅不会屈服于制裁,反而会利用制裁压力凝聚朝鲜人心,使民众更加支持金正恩政府及其发展核导力量的政策选择。2016年5月,朝鲜时隔36年召开劳动党第七次代表大会,有分析认为这“标志着金正恩时代正式开启”。28 同年6月,朝鲜举行了第十三届最高人民会议第四次会议,进一步巩固金正恩委员长的“唯一领导体制”。

朝鲜平壤集会现场,市民宣誓彻底拥护金正恩。

对于金正恩政府执政而言,要继续推行坚持“经济建设与核武发展并行推进路线”,来自美国等敌对国家的威胁恰恰是现实需要。

对内可向民众证明朝鲜外部安全环境的恶劣,朝鲜只能选择加强核导能力保卫国家;对外也有理由以核试与发射导弹回应“军事威胁”,甚至不排除用更激进的手段向国际社会示威。朝鲜一年内两次核试,在一定程度上也表达出其对制裁施压的强烈反应。

从朝鲜民众的承受力上看,经历了上世纪90 年代的“苦难行军”的朝鲜,普遍感到现在的情况比起20世纪90年代好很多,民众有信心克服目前的困难。

对朝制裁决议强力而全面

自1993年以来,联合国关于朝鲜核导发展已经通过了10份制裁决议,包括2016年新通过的2270号和2321号两个联合国制裁决议在内。除制裁决议外还有三份直接相关的主席声明。2016年3月2日安理会通过的2270号制裁决议被韩国媒体称为安理会迄今为止“最强有力而全面的”制裁,但几个月后朝鲜就再次核试,安理会随即通过了“更加强硬”的2321号制裁决议。

2270号决议要求联合国成员国“必须履行”,对经由其陆路、海路进出朝鲜的所有货物进行强制性全面检查; 还增加了禁止向朝提供航空燃料和限制朝战略物资出口等新条款;禁止朝鲜疑似装载违禁品的飞机在本国起降及领空通行; 禁止朝鲜疑似船舶进入成员国港口。除民生目的外,决议在一定条件下禁止成员国从朝鲜进口煤炭、铁、金、钒、钛、稀土等矿物资源。在金融制裁方面,决议将矛头对准朝鲜政府及其执政党,金正恩政府和劳动党“因参与制造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而成为资产冻结对象。决议还禁止朝鲜银行在成员国新开设分行、代表处,要求成员国在90天内关闭在朝银行、停止所有银行交易关系。22

朝鲜不断进行核导实验,违反了一系列联合国决议,打击了全球不扩散体制,更重要的是对地区安全稳定带来明显的负面影响。同意对朝制裁的各方意图不一定完全相同,但如果将各方共同点最大化,可达成共识的目标应该是阻止朝鲜继续发展核导力量。

注:

22 Resolution 2270(2016), https://www.treasury.gov/.../sanctions/Programs/Documents/2270.pdf,2016年11月29日访问。

23 [韩]韩国统计厅.《北韩经济统计》,http: / /kosis.kr /statisticsList/statisticsList_03List.jsp? vwcd = MT_BUKHAN&parmTabId = M_03_02,2016年11月20日访问。

24 参见,林今淑、金美花:《评估安理会制裁对朝鲜经济的影响》,《现代国际关系》,2016年第5期,第21页。

25 Jeffrey Lewis:“Is This Where North Korea Makes Its Centrifuges?”, http://www.armscontrolwonk.com/archive/206637/is-this-where-north-korea.-makes-its-centrifuges/,2016年12月1日访问。

26 例如:Emma Chanlett-Avery, an E.Rinehart, Mary Beth D. Nikitin:“North Korea: U.S. Relations,Nuclear Diplomacy,and Internal Situation”,CRS Report,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Jan.15,2016.https://fas.org/sgp/crs/nuke/R41259.pdf,2016年11月29日访问。 Joel S. Wit, Sun Young Ahn: “North Korea’s Nuclear Futures: Technology and Strategy”, http://38north.org/wp-content/uploads/2015/02/NKNF-NK-Nuclear-Futures-Wit-0215.pdf,2016年11月28日访问。

27 Resolution 2321(2016) , http://www.un.org/en/ga/search/view_doc.asp?symbol=S/RES/2321(2016),2016年12月4日访问。

28 Lee Geun Young:“How to approach the true opening of the Kim Jong Un era”,http://www.dailynk.com/english/read.php?cataId=nk03600&num=13918,2016年12月4日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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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音

博士,国防大学战略研究所副研究员。研究专长:军控与安全,东北亚安全,多边安全合作等。发表朝核问题及战略稳定等中英文相关专业论文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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