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想推迟11月的美国大选,可能吗?

特朗普想推迟11月的美国大选,可能吗?

2020年07月30日 21:34:26
来源:澎湃新闻

“如果那些“推迟论者”心想事成了,即国会民主党人最终“鬼迷心窍”地同意了推迟大选,又会发生什么呢?答案极可能是也不会发生什么,至少不会发生对特朗普全然有利或者“保送”他进入第二任期的情况。”

当地时间30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邮寄投票或构成选举欺诈,表达了有意推迟选举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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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 视觉中国 图

如果11月3日选不了……

需要最先说明的是,美国联邦宪法、1845年《总统选举日法》等相关法律都没有赋予在任总统单方面推迟乃至“没收”总统选举的任何权力。选举日理论上不是不可以推迟,但一定要由国会两院作出决定,而在明年1月3日之前仍在任的第116届国会众议院在民主党主导下几乎不可能做出这种暂且放特朗普一马的决定。于是,即便存在特朗普可以通过发动战争等理性归零方式制造巨大危机的可能性,但是否已经到了足以推迟选举的地步,还是要由国会来决定。特朗普无法自导自演,因而出现事实上推迟选举的可能性一定比白日梦到还低。

不过,如果那些“推迟论者”心想事成了,即国会民主党人最终“鬼迷心窍”地同意了推迟大选,又会发生什么呢?答案极可能是也不会发生什么,至少不会发生对特朗普全然有利或者“保送”他进入第二任期的情况。

如果大选推迟,但仍可以在2021年1月20日即新总统法定就职日期之前完成的话,那椭圆办公室还是会顺利迎来新当选总统。如果大选投票日被推迟到2021年1月20日之后,即在新总统法定就职日期之前无法按一般程序产生新总统的话,1月20日之后履职的也不该是特朗普。

根据联邦宪法第20修正案中“正副总统的任期应于原定任期届满之年的1月20日正午终止”之条款,无论是否产生了新当选总统,特朗普都必须在2021年1月20日卸任。随后,总统职责将按照2006年修订过的1947年《总统继任法》的规定来安排临时代理,直到大选投票日产生新总统。

当然,如果11月3日的总统投票无法进行,那大概率国会选举也随之被推迟。于是,第117届国会众议院无法在1月3日就位,进而也就更不可能在1月20日存在合法的国会众议院议长来代理总统职位。进而,接力棒就继续传递到国会参议院临时议长头上。

由于国会参议院只有35位议员(23位共和党与12位民主党)将在11月3日改选,这就意味着2021年1月20日时只会有65位国会参议员合法在任,而这65位议员中民主、共和两党分别控制35席和30席,多数党随即转换为民主党。这样一来,代理总统职位的临时议长也自然就是届时35位民主党人中最资深者——1974年首次当选至今、80岁的帕特里克·莱希(Patrick Leahy)。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佛蒙特州的老百姓也会为本州时隔快一百年之后再次贡献出一位总统而自豪吧,只是完成这个任务的竟然不是小莱希一岁的桑德斯。

如果“脑洞”再大一些的话,还会遇到一种更为离谱的可能性,有趣的是这种可能性竟然也已经被纳入了公共讨论:即11月3日大选投票并未被推迟而顺利进行,但各州选举人团的产生过程却遭遇了共和党阵营的程序抵制。

虽然各州选举人最终在“12月第二个星期三之后第一个星期一”投票时的意向基本上在“胜者全得”的原则下由各州选民票确定,甚至各州在产生选举人的方式上也各有千秋,但选举人本身大多还都是需要各州立法机构在程序上的确认的。这就意味着,如果按照选民票结果计算出的各州选举人团票对特朗普不利,那共和党主导立法机构的州就完全可以找来各种理由(如所谓“选举舞弊”)来拖延确认选举人程序,从而杯葛选举人团投票。甚至还有观点更为直接地为这种阴谋论设定了具体地点,即宾夕法尼亚、亚利桑那、密歇根、威斯康星等关键州的州议会目前均由共和党主导,因而也就都有可能成为“2020年的佛罗里达”。

的确,这种一州或多州拖延大选程序的情况,看上去很类似2000年戈尔对决小布什时的佛罗里达州计票风波,但客观上可能还是有不少区别。宪政学家或程序法学家可能有自己的解释,但就算是在两党政治层面也有足够本质性的差异。

一方面,当年佛州争议很直接的一个原因就是在计票环节飞出的所谓“蝴蝶票”(编注:佛州的“蝴蝶式对开选票”设计会使选民因圈选错位而选错候选人),民主党要求重计,分管选举事务的共和党籍州务卿凯瑟琳·哈里斯(Katherine Harris)却偏心本党的倾向十足,最终结果还是在联邦最高法院的快速裁决下以小布什微弱胜出结束。

而在前述情况下,至少是在上文提及的四个州中只是共和党驱动的州会议不确认选举人团的问题,而非选举或计票问题。即便这些共和党人以选票或计票存在问题提起申诉、要求重计的话,四州恰好都是民主党人出任的州务卿也不会支持,除亚利桑那州之外的三位民主党籍州长更不会纵容。就算真的出现“2020年的佛罗里达”,也恰好会成为反而对民主党有利的“佛罗里达”。

另一方面,如果选民票意义上的选举在全美各州被认为顺利完成,只是在多数州确认选举人团的情况下某些州因为政治原因迟迟未决,按照联邦宪法第12修正案中所谓“获得票数占全部已确认或已指定(appointed)选举人团多数者”当选总统的规定,总统选举的选举人团环节极可能还可以如期(今年12月14日)由已确认的选举人团完成,即无视尚未确认选举人团各州的选票。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对谁有利,就要看已确认州的结果了。

进一步讲,如果再出现选举人团因无人过半而无法产生总统的话,就需要交由当时还在任的第116届国会众议院选举。其方式是每州一票,而此票的归属当然依照各州国会众议员两党分布来决定。虽然按照这种算法,共和党在26个州占据多数,明显领先于民主党的23个州,宾夕法尼亚州的18个国会众议员两党平分,进而作为共和党候选人的特朗普理论上的确更有可能胜出。但其前提还是佛罗里达州的14位共和党国会众议员无人跑票,且在疫情严峻的情况下仍可履职,从而保持仅比民主党多一席的优势。

由此可见,这种某些州共和党借助州立法权不确认选举人团的“奇招”需要预设太多条件。其实际操作的路线图复杂到难以想象,而且因为涉及到宪政阴影区过多而随时可以因为司法介入而改变方向。对任何一方而言,不可控因素都太多。

特朗普阵营到底能做什么?

虽然剧本过于复杂,但如果特朗普竞选团队一定要演一下的话,也难说不可为。目前看,特朗普确实还可以在这个维度上主动做一些事情,甚至是前文中提到的制造各种混乱,从而尝试迫使国会推迟选举,如果有必要或者能成功的话。

同时,可能比较主动且可控的做法即以疫情、种族抗议或其他能找到的借口,动用总统某些紧急状态权力,针对某些州采取措施,尽可能压低某些支持民主党群体的投票率。

比如,在佛罗里达州,在州层次选任的共和党政治人物“协助”下,通过控制投票站点设置、操作邮寄选票等方式尽可能减少相关群体的可能参与。但问题在于,从目前态势看,特朗普就算拿下了佛罗里达,也难锁定胜算,而其他必须得到的关键摇摆州由于不同的州层次政治格局,都很难“配合”特朗普作局。

此外,关于特朗普在白宫“赖着不走”的猜想,其实更像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假命题”。所谓“赖着不走”,当然就是该走而不走。那么,特朗普会在什么情况下、以什么理由“赖着不走”呢?

首先能想到的是,选举推迟到明年1月20日之后,特朗普在1月20日当天,即2016年大选授权任期耗尽之时“赖着不走”。试想,那时大选尚未举行,特朗普还在竞选状态,这么“耍赖”甚至公开挑战美国宪政规矩的做法,一定是减分的。一个在任总统,连基本规则都不接受,都不放心别人代理,还怎么连任?

其他可能,比如11月3日正常投票但某些州因为共和党驱动而不确认选举人团,或者某些州(如佛罗里达)出现便于共和党操弄的所谓“选举舞弊”问题需要重新计票等,但这些情况下基本上都需要在今年12月14日完结所有争议的解决,并最终进行选举人团乃至国会投票,而这些程序大概率都会在明年1月20日之前完成,即面对当选或落选的结果,特朗普还有必要“赖着不走”?

当然,这个“赖着不走”也可能极端到特朗普不接受通过任何程序产生的自己落选的结果,更不接受明年1月20日自己任期到期的游戏规则。那么,这种“耍赖”在美国政治语境下显然是极为不智的,因为绝无可能保持住总统职位,属于毫无意义的纠缠。

不可否认,在过去三年多里,特朗普的确做了很多挑战美国总统制的事情,但他似乎像是一只被养在带电水箱里的章鱼:已经将触角伸向了水箱的任何一个角落,但却从未触电。而今,如果他拒绝结果、否定制度“赖着不走”,必将对美国总统制乃至美国政治造成万劫不复的伤害,极可能为民主、共和两党所不容,从而彻底失去在驴象恶斗的政治世界里生存的基本资格。

所以,在预判选举时,美国疫情几近失控的“黑洞”所产生的影响似乎更需要多多关注。特朗普的“脑洞”也不得不防,但过分讨论的话,只能说是我们自己的“脑洞”被特朗普影响了。

“联邦明察局”是中国人民大学国家发展与战略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秘书长刁大明的专栏,对“联邦”(United States,即美国)之事洞明察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