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模式”:教育均等化的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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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模式”:教育均等化的试验

2011年10月18日 08:50:18
来源:中国甘肃网

整装待发的“长鼻子”校车。 本报通讯员 郑倩红、翟娜娜 摄

整装待发的“长鼻子”校车。 本报通讯员 郑倩红、翟娜娜 摄

西峰区,位于甘肃东部,隶属于庆阳市,总人口不到40万。

然而,为了“让学生进城上学”而引进的22辆“长着鼻子”的仿美式校车,使西峰区备受关注。西峰区政界人士认为,此举是西峰实现教育均等化的一次大胆试验。

“西峰模式”在其他地方能否推广开来?

来了“大鼻子”校车

10月16日,星期日。下午2点,农妇贾秋凤领着上小学六年级的儿子和上初二的女儿来到原铁楼小学候车点等候校车。

车身上标着“西峰教育”LOGO的“大鼻子”校车来了,在候车点留守老师的带领下,孩子们排队登上校车。

之所以被称为美式“大鼻子”校车,是因为其借鉴了美国校车的经典造型——“卡车头+公交车身”。长鼻子最大的好处即安全,即使发动机起火,乘客也能够从容逃生,并且在碰撞情况下,长鼻子还有缓冲作用。

为学生们的安全考虑,校车上安装了GPS定位系统,最高车速限定在每小时105公里,这是西峰区一开始就向宇通公司定制的。除了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校车上其他座位都是专为学生们设计。

“校车由政府购买,然后由教育局成立的后勤办公室管理。”西峰区教育局副局长王永峰说。政府一次性投资了1000多万元,购置校车22辆,专门对5华里以外的寄宿生全部免费接送,同时还对校车出勤、运行路线、往返时间等实行全天候定位监控,确保车辆运行安全有序。

按照规定,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固定座位,每到一个学生接送点,必须经过接送两方的老师严格交接才可放行。

驾驶校车的司机,首先必须持有A1照,其次是要求有开客车10年以上的驾龄,年龄55岁以下,而后还要“政审”,如有没有精神病家族史,有没有酒驾记录等。

“学生乘坐校车全部免费,聘请的司机由政府支付工资。”王永峰说。

农村学生进城上学

黄官寨实验学校位于西峰城区,是第一批寄宿制学校之一,目前在校生2200人,有小学、初中,学生来自显胜乡初中、温泉乡米堡小学以及北辰中学。

家住显胜乡冉李村的学生刘琴就是这些进城上学的孩子中的一个。

刘琴是2009年秋季随着显胜初中的684名学生一起进入黄官寨实验学校学习的。以前,她就读于村里的小学,学校离家很远,要是遇到下雨天,上学就更困难了,父母很操心。

“小学时,我最怕下雨天上学,泥泞的路太难走了。”回忆起以前的上学经历,刘琴感慨万千。现在,刘琴已经是黄官寨实验学校八年级七班的一名学生了。同住显胜乡冉李村的李金龙说:“现在父母再也不用为我上学发愁了,校车每周日免费把我们接去学校,周五下午又送回家,车上不但有专职老师陪同护送,还装有空调和音响设备,很舒适。”

踩着黄土、冒着风雨读完小学的李金龙,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坐着校车到城里上学,每天早餐都能喝到豆浆、牛奶,吃到鸡蛋,午餐能享用一荤一素,住着带有电视机的宿舍。

黄官寨实验学校校长曾又平介绍,学生每天的吃、住、行、学、娱、医都有专门的部门和老师负责。学校有专门的管理员对学生的伙食进行管理,由政府出资选聘厨师,食堂以成本价提供饭菜,学生每天的食谱都是不同的,早餐都能保证每名学生吃一个鸡蛋,喝一杯豆浆。

黄官寨实验学校八年级学生赵新月的母亲葛书铃感慨:“现在的政策就是好啊!我女儿的生活费、路费、学杂费等全免了,每周只需要给5到10元的零花钱就够了。”

“现在,这些农村孩子的生活习惯已经在慢慢地发生改变,他们的自立能力也在不断地提高。同时,他们也很重视个人的人际关系,懂得与人交流。”黄官寨实验学校教务主任李育杰说。

看着这些开开心心回家的孩子,初一学生赵婷婷的父亲赵秉红满怀喜悦地说:“孩子在城里上学吃得好、住得好,我们做家长的也就放心了。”

均衡教育的考量

这一切开始于2007年初春。时任西峰区副区长的冯光敏在肖金镇纸坊川下乡,虽然时节已到初春,但是气温依然很低,当天还下着雪。冯光敏走进沟底的一所小学,当时这所小学只有几名学生在上课,老师是一名毕业于陇东学院的大学生。这个时候,城里的学校里还有暖气,而乡村学校已经撤掉了煤炉子。

同样是西峰区的学校,差别如此巨大。让冯光敏陷入深思:“讲教育公平不是一两年了,怎么能够公平?怎么能够让农村孩子和城市里的孩子接受同样的教育?怎么能够让农村的老师享受和城市老师一样的教学环境?”

一个大胆的设想产生了:“学生进城、医生下乡、农民入学”,这一思路,被西峰区政界解读为围绕“城市化”进行的教育均衡改革的一次尝试。

王永峰说:“孩子在城里读书,客观上家长就会想办法也来到城市,这是一种鼓励家庭城市化的手段。”

“学生进城”后,闲置的教室被改造成两部分。一部分用来培训农民,建成农民学校,改善农村文化体育活动,便是“农民入学”;当时恰逢“医改”,另一部分则被改建成农村卫生室,是为“医生下乡”。

但是在这整个“棋局”中,并非一刀切。以西峰区最为僻远的显胜乡为例,有一些学校依然有存在的必要,就以这所学校为基础,改建成一所区域性寄宿制学校,继续投入经费支持。新的显胜试验学校由该乡12所小学合并而成,其中最远的毛寺小学距离现在的新学校有10公里的山路,原毛寺学校的学生如今都乘坐校车在这里读书。校长刘小虎说:“合并后的试验学校人数也在逐年下降,去年有925名学生,这学期开学一年级生源大减,加上随着父母去城里打工转学的三四十名学生,现在全校少了整整100名学生。”

王永峰说:“未来这些学校肯定还是要撤的。”

“棋局”已然开始,但是争议却并未终了。西峰区政界最大的争议在于经费投入问题,有官员担心,这将让西峰区背负上沉重的财政负担。冯光敏的态度却很坚决:在教育上花再多的钱也不为过,“不能等有钱了再搞教育”。

乡村教育现实

目前有29所学校实现合并,更多的学校还在等待中。

10月12日早上,寇庙小学,国旗迎风飘扬。连续多日的雨水已经使得红砖铺就的校园长满了苔藓,走在上面,稍不留意就会滑倒。

记者到访的一刻,正是课间休息时间,但校园里鲜见学生的身影。事实上,学校这学期总共只有30名学生,一年级2名、二年级3名、三年级3名、四年级6名、五年级9名、六年级7名。寇文华和郑建宏是今年一年级新生,他们与五年级学生合在一间教室,面窗而坐。很难想象,多年以后,寇文华回忆起自己的小学同学时只有一个叫做郑建宏的小男生,她将作何想法。

在寇庙小学风光的时候,这里也一度有多达500名学生,而现在却空留出十几间翻建一新的红砖教室。

学校虽小,但是五脏俱全。李本琪是三年时间里这个小学的第三任校长。今年8月26日,李本琪刚上任就碰到了电力部门停电的尴尬,他去学校附近的亲戚家借了800元才缴清了电费。

现在学校的公用经费按照一名学生每年500元的标准拨付,寇庙小学30名学生每年的公用经费是15000元。李本琪说:“花钱的地方很多,冬天取暖烧掉5吨煤至少4000元,电费每个月200元,还要购买教学用具,真是捉襟见肘。”

学校会计寇建辉拿出一沓票据,全是欠条,除了欠水电费外,还有学校向每个老师借的500元现金借条。学生越少,学校的资金就越显紧张。即便如此,李本琪还是支持堂哥把两个侄儿带到西峰城里读书,李本琪说:“在城里上学的孩子说话、见识就是不一样。”

王永峰不止一次和前来采访的记者在“学生进城”这件事情上发生分歧。他说:“有记者质疑乡村教育是不是真的就到了穷途末路?”王永峰认为,理论上可探讨,但是现实中很无奈,他的办法就是把记者领到那些尚未被撤销合并的乡村小学去看,结果是现实击碎了理论的幻想。

按照时间表,西峰区计划用5年左右时间,整合130所学校,让农村学生全部进城上学。具体分两步走,即从2009年开始利用三年左右时间,新建、改建全日制寄宿制学校20所,除在4个远郊乡镇所在地各保留1所寄宿制学校外,其余农村中小学生全部进入城市规划区学校就读,实现教育布局调整的第一步目标——教育城镇化;从2013年开始,再用两年的时间,在城区继续新建、改建、扩建10所学校,最终一次撤并城市规划区外的4所农村学校,所有农村中小学生全部进入城区就读,实现教育布局调整的终极目标——教育城市化。

面积较小,人口相对集中,再加上有相对富裕的财政支持,是西峰区教育均衡模式能够维持下去的理由。王永峰承认,“西峰模式”在其他地方将很难实现。

■本报记者 邱瑾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