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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星死亡之谜:尸检显示胃里“毫无食物”


来源:北青深一度

原标题:李文星死亡之谜:被骗入传销组织“蝶蓓蕾”,尸检显示胃里“毫无食物”记者/覃建行、祖一飞、曹慧茹、赵敏 编辑/宋建华求职不归路李文星来自

△东北大学毕业证上的李文星

△7月14日,李文星的尸体在天津静海区的水坑中被发现

原标题:李文星死亡之谜:被骗入传销组织“蝶蓓蕾”,尸检显示胃里“毫无食物”

记者/覃建行、祖一飞、曹慧茹、赵敏

 

编辑/宋建华

求职不归路

李文星来自山东德州的一个农村家庭,东北大学资源勘查工程专业12级毕业生。毕业一年,他并没有从事专业相关的工作,而是从头开始学java,进入了IT行业,他的目标是三年内做到高级工程师。

“资源勘探专业找工作并不容易”,李文星大学同学于爽(化名)说,这个专业除了读研、进科研机构,很少有其他出路。大四那年,李文星曾打算考研,复习一个月后他决定放弃。“除了学习,还有家庭困难的原因”。此后,李文星开始了漫长的求职之路。

毕业后,李文星来到北京求职。当时他借住在哥哥李辉家,找了一个多月工作后依旧没有遇到合适的。在李辉的建议下,他去了一家计算机培训机构,开始学习java编程。12月结课后,他找到了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进入一家信息公司做程序员。

今年2月初,于爽受李文星影响,从沈阳辞职来到北京求职。李文星从哥哥家搬走,跟于爽在天通苑合租一间卧室,每月房租1600元。“当时我也想去java培训,他还说培训期间,房租你别管。”在于爽看来,李文星很讲义气。

今年3月初,由于这家公司培训机制不健全,而且“不注重新人”,李文星决定辞职。此后两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工作。随着时间推移,李文星找工作的标准越来越低。5月初,他面试了一家教育机构,工作内容是教授初高中数学。但由于住房原因,李文星最终并未签约。

于爽介绍,5月18日“科蓝公司”电话面试了李文星。在电话中问了一些Java结构逻辑等专业问题,第二天便收到了公司用邮件发来的Offer。家属提供的邮件显示,这份入职聘用书来自一个昵称为“五杀乐队”的个人邮箱账号,邮件中要求他在5月20前往天津滨海新区报到。但事后北京科蓝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证实,他们没有在Boss直聘上发布相关信息,这是一次虚假招聘。

于爽对深一度(ID:intodeepthoughts)回忆,在电话面试结束后,他和李文星商量了这个工作机会。他认为,单纯的电话面试并不可靠,有可能是传销,他劝李文星不要去。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份很稳妥的工作。但当时已经找了两个多月工作,李文星心里着急,就说“去试试吧”。“科蓝公司”的HR当时跟他说在天津待一个月,之后就会回北京。

5月20日,李文星踏上了开往天津的城际列车,走上了这条求职不归路。

△因为家庭困难的原因,李文星最终放弃了考研,转而开始找工作

水坑里溺亡

5月20日下午14:41,于爽在微信上收到了李文星发来的一个定位,位置信息显示为静海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商业广场。第二天,李文星在微信上告知于爽,他已经离开天津去石家庄了。于爽对此很疑惑,因为原来的计划是在天津待一个月后回北京。在他看来,唯一合理的解释应该是李文星要去石家庄工作了。考虑到房租的事情,于爽问了句还回来吗,李文星回复说肯定会回北京。

5月25日,李文星的微信上传来消息称要借500元钱。由于涉及金钱,平时谨慎的于爽要求对方说句话,证明一下是本人。之后收到了一条两秒钟的语音回复“你转到我支付宝里就行”,听上去并没有什么异常。

6月8日,李文星主动联系于爽。“在吗?”紧接着又问了一句:“吃了吗?”这话在于爽看来有点奇怪,因为关系好的哥们儿不会问这种话。他反问了一句“你还是李文星吗?”对方回复:有空去王斌(另一个同学)那里拿租房合同。于爽知道,租房合同确实在王斌那里,当时这个房子也是王斌帮忙租的,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于爽确认对方就是李文星本人。

说完合同的事,李文星再度开口借钱,说要还蚂蚁花呗。本来于爽也打算转钱给他,但紧接着对方又说了一句“去年的时候借了我1000块钱还记得吗?”这句话让于爽有点怀疑了,大学四年期间他从没有借过别人钱,即使李文星因为生活拮据想办法借钱,也没必要说这种话。两人在一起住了三个来月,如果真有这笔钱,李文星也应该早就催着要了。

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于爽就没有给对方打钱。又问:“你在哪呢?”没有收到回复。后来,于爽联系了另外两个在北京的同学,他当时认为李文星不回复自己是因为生气了,想通过这两位同学调和一下,顺便确认一下李文星是否安全。而这两位同学也都没有收到回复。

同一天,另一位同学赵国强也收到了李文星借钱的请求。“支付宝转账的头像是他,号码也是他”赵国强没怀疑就转了过去,他知道“文星刚工作,身上的钱不多”。但倔强,从不求人的李文星开口借钱,让赵国强感到差异。

当晚八点左右,李文星本人给于爽回了电话。当时于爽在公交车上,他问“在那边怎么样”,李文星回复“没什么事”。由于声音嘈杂,也就简单说了几句话。同一时间,另外两位同学也分别收到了李文星的微信和电话回复,都说没什么事。

6月28日晚,李文星母亲收到了儿子的微信,问她要家里的电话号,说他忘了。这在其家人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因为这个号码已经用了好多年。在此之前,家人连续两次拨去的视频电话也都被取消。

7月8日晚上9点多,李文星打来了最后一通电话:“谁要钱也别给!”

六天后,在静海区G104五里村附近一死水坑里,李文星的尸体被发现,随后被警方和消防部门打捞上来。随身物品中发现有身份证和社保卡。此处距离5月24日,李文星向妹妹发出的最后一个定位地址“静海区家世界商业广场”不足5公里。

天津静海区宣传部事后通报,7月20日,经家属同意,对李文星尸体进行了解剖尸检。经检验,李文星符合生前溺水死亡特征。当天,李文月告诉深一度(ID:intodeepthoughts)记者:“尸检时我的一位直系亲属看到,胃里面毫无食物,人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李文星发给妹妹的定位,显示人在天津静海区

蝶蓓蕾传销

深一度记者调查发现,被“科蓝公司”骗到天津静海的不止李文星一人。陈达原本是湖南一家公司的程序员,在一个Java 招聘的QQ群里看到了科蓝公司发布的招聘信息。简单的电话面试之后,他跟李文星一样,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科蓝公司软件系统股份有限公司”的offer,同样来自邮箱“五杀乐队”。

陈达对深一度(ID:intodeepthoughts)记者介绍,人事经理“王文鹏”要求他去天津做一个短期项目,为期一个月,之后便可以调回北京总部,这样以后就都不用再外派。入职通知书中注明的薪资比他当时的工资高了2000多块钱。来之前,他还特意为这份“新工作”辞了职。

6月2日,陈达动身前往天津。按照聘书中的地址,陈达本应在距离更近的天津西站下车,对方却要求他来天津站,之后便以“没空”为由让陈达在酒店先住一晚,第二天再坐公交前往静海,并承诺有人去接。当天陈达特意西装革履,想要留下个好印象,但他见到的却是两个衣着随便,个头比他高出很多的男子。

交谈之间,陈达越发觉得不对劲,他想找机会离开。于是邀请两人去肯德基先吃顿饭再走,对方很谨慎,只是站在店外等候。这期间,陈达拨通了正版科蓝公司的电话,确认对方没有在天津设立分部。网上关于静海传销的网贴,让他颇为担心。而后陈达趁对方不注意顺利逃脱。考虑到对方并未强行控制,陈达最终没有选择报警。

深一度记者调查发现,李文星、陈达等人遭遇的疑似是一个叫“蝶蓓蕾”的传销组织。

据搜狐《后窗》对此事的报道,反传销组织的QQ群成员何凯自称在距离广场3公里的上山三里村超市后面的平房里见到过李文星。何凯说,那是一个属于“蝶蓓蕾”传销组织的窝点,他和李文星在那里住了一个多月。他对李文星印象最深的是,这个不到一米七的小个子男生很少吃饭,即使给他夹菜,他也回绝。

8月2日,有网友“沧海一声笑”在“悟空问答”平台发帖称自己曾在“蝶蓓蕾”传销组织见过李文星。深一度记者联系到了这位知情者陈东(化名),他确认李文星陷入的就是蝶蓓蕾传销组织。“他来的时候我就在那个家,对他也算是比较熟悉。”他说。

一位长期从事反传销工作的知情者介绍,“蝶蓓蕾”传销组织严密,团伙聚集的地方被叫为家,在许多省市都有分布,根据省份不同具体情况也不同。一名曾陷入甘肃网的受害者介绍,蝶蓓蕾内部会通过交钱来补身价。“交了钱就是老板,往上升要业绩点,2900元是90点”他说,内部分代理商、代理员、培训员、老板等层级。“蝶蓓蕾属于北派传销,打人比较严重。”

陈东介绍,他们这个网络有八个家,每家有十几号人,每个家都有一个领导,然后下面会有两到三个扛家,负责管着这个家。“说白了就是镇住这个家,防止不稳定的人闹事。”这个家分成四级,即老老板,中层老板,新老板、帅哥美女。

“帅哥美女就是刚进家还没有掏钱买产品的考察者。新老板就是刚刚当老板的,以及那些强上线的老板,随时有可能闹事的那种”。“李文星刚进去,上厕所都有人跟着。我在里面是扛家,一般上厕所没人跟着,有次就趁机跑了。”

陈东告诉深一度(ID:intodeepthoughts)记者,李文星在里面都挺配合,让他说去了石家庄,他都挺配合的。他说,李文星进家后的第六天,迫于无奈借钱,凑够2900,被迫当了老板。此后,李文星还被迫学习主持等功能。“强迫他去邀约,要他向家里要钱去提身价,但是他不能接受,我们这个家比较松散没有逼他”。

陈东说:“他是个比较沉闷的人,每天就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经常与别人说话聊天。”他说,后来没过多久,李文星就被换到其他家了,他自己则找了个机会逃出来。他认为,李文星换家后因为依旧不愿意要钱才遇害。

△平安天津7月10日发布消息,一举抓获“蝶贝蕾”34名传销人员

静海传销窝点

深一度记者调查发现,天津静海区一直是传销活动集中的聚集点。近年来,不乏静海相关部门严厉打击传销的报道。早在2006年,“蝶蓓蕾传销案”就轰动全国,是当年公安部挂号的传销大案。据《法制日报》报道,当时涉案者多达50余万人,涉案金额达20亿元,犯罪嫌疑人遍布全国30多个城市,成为当年有纪录以来破获的最大传销案。

王海(化名)在静海区从事反传销7年,他说当地有句话流传很广,“全国传销属天津,天津传销属静海”。在王海的印象里,传销窝点遍布在静海的很多乡镇,王家楼、北五里、义渡口等地都有蝶蓓蕾据点。   

王海说,蝶蓓蕾属于“北派传销”,特点就是惯用暴力方式逼迫被骗群众屈服,蛊惑他们参与传销并缴纳加盟费、产品费。一旦被骗群众不配合,就使出恐吓、威胁等暴力手段,威逼利诱。

7月10日,天津警方官微“平安天津”发文称:经过连续数月缜密侦查,一举抓获静海“蝶蓓蕾”传销组织高层人员7名、传销骨干人员25名,缴获、冻结赃款100余万元。

据办案民警介绍,该传销组织规模庞大,等级分化分工明确,涉及全国多个省市。其中,在静海及周边地区发展传销人员就多达1600余人。下一步,警方将以侦办此案为突破口,进一步深挖组织网络、肃清残余人员。

2017年6月7日,一对在静海区寻子一月有余而未果的夫妇在人民网《地方领导留言板》上求助,希望有关部门采取行动,取缔传销组织。

“再一次听到他的消息也就是在新闻里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充满无尽的愤怒,愧疚以及自责。”8月2日,陈东把自己在传销组织中的见闻发到了网上。他说:“虽然我只是和他在一起住过,并不了解他在最后的日子里经历了什么,但是总该有人站出来,去做点什么。”这个曾经在蝶蓓蕾中做过“扛家”的人,现在有些后悔了,“就是感觉很对不起这小伙,虽然不是我招来的,也不是我接的,也不是我带的他,只是后悔要是早三天带他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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