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绑架的拾荒老人像,不树也罢

道德绑架的拾荒老人像,不树也罢

在刷屏的公号煽情文字中,其实已经为这位老人“塑”了一座失真的雕像了。它带给人们的感受是,原本最朴素的感动与情怀,被掺杂了功利与喧哗、拔高与虚假。这样的“雕像”,不塑也罢。

“鲁班征集令”还在朋友圈刷屏。这篇煽情的文章,让更多的人知道了一个名字——韦思浩。一位拾荒老人;一位在进图书馆看书之前,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的拾荒老人;一位领着每月5600元退休金、离世之后才被女儿们发现以匿名的形式,资助了众多寒门学子的拾荒老人。

然而这篇煽情的文章,因为最后附加了要求转发、并写下连环签名“我愿附议这个行动”的诉求,很多人忽然发现有一种被道德绑架了的商业操作感,进而对这个公众微信号倡议的、在浙大图书馆门口“为老人塑一座像”,表现了强烈的反感情绪。一场争论由此展开。

韦思浩是谁?

老人死于前不久的一场车祸。在老人离世之前,这位拾荒老人,连真实姓名都不为人知。

一个多月前,老人的女儿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才发现,那个被媒体报道的“杭州图书馆向流浪汉开放,拾荒者看书前自发洗手”中的拾荒者,竟然是自己在一级教师岗位上退休后、一直独居在杭州的父亲,并且,家中留下了老父亲从上世纪90年代到现在,给寒门学子捐资助学的数十张凭证,还有一份遗体捐赠志愿表。消息传开,整个杭州为之动容。

韦思浩捐资助学的证书及书信。

这是一个充满人性与正能量的故事。作为身处杭州本地的作者本人,在我眼里,2015年最感动的人物,非他莫属。一个以拾荒者看书前洗手为例,而被媒体描述成有人性关怀的图书馆,背后的拾荒者故事被如此忽略,这是一个很不人性的事情。我们不说这个社会欠了这位老人,但至少这位老人的离世,还是让人感觉有太多的遗憾。

“鲁班征集令”为何横插一杠

对拾荒老人的赞美与敬重,现在已经很难分清究竟是对这位逝去的老人的补偿,还是这座城市的人们对于自己感动与疏忽的心理填补。在“鲁班征集令”于自媒体中扯起“附议”这面大旗之前,浙江本地媒体已于2015年12月25日,联合发起了为老人做一个纪念雕像、成立以韦思浩命名的公益助学基金活动。其中纪念雕像的成本,采取网络众筹的方式,在短短几小时内,已经获得5万余元的资金。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座雕像,将平平静静地安放在老人生前常去的杭州图书馆内。

然而与“鲁班”这个名字八竿子打不着的“鲁班征集令”的横插一杠,在另一个舆论场似乎吹皱了一湖静水,争议随之而来。不少网友在这个“情动杭城”的煽情帖中发现,拾荒老人的身份被“浙大管理学院鲁老师的助教们”搞的这个“浙大微鲁班”微信公众号给牵强了去,文中所述的老人参与“编纂《汉语大词典》”,也无从考证。

于是,人们不怀疑拾荒老人的精神品质的高大上,却怀疑起这个自媒体任意拔高老人形象的目的何在了,进而对这个刷屏的“附议”表示坚决反对。

拾荒老人塑像,树还是不树?

作为一个传播者,“浙大微鲁班”的微信公众号是不专业的。因为失真,它带给这个拾荒者的人物形象,以及这个人物形象在公众心目中的感染力,未来的副作用相当大。但这个自媒体,却犯了此前宣教文本的专业媒体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犯下的大忌。它很专业地把住了人们易于感动、崇敬好人的心态,将一名道德人物,以道德的传播方式,完成了一次能量传递的同时,也完成了自媒体的刷屏与关注。但今天的这种传播方式,显然已经不再灵验了。这种高大上的诉求,反而将这个人物推到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这一点,在围绕该不该为拾荒老人塑雕像问题上,已经呈现了出来。

我理解,反对为拾荒老人在浙大图书馆前塑像的人们,并不完全是针对这位老人是否真正出自浙大的“辈份”与“名份”而考量的,很多是对于这个被拔高了的人物形象的不愿“附议”。该不该给拾荒老人塑像的争论,其实正是由此引发而来。

为不把书弄脏,“拾荒老汉”韦思浩在进图书馆看书前都要把手洗干净。

“浙大微鲁班”的煽情文字中,其实已经为这位老人“塑”了一座失真的雕像了。它带给人们的感受是,原本最朴素的感动与情怀,被掺杂了功利与喧哗、拔高与虚假。这样的“雕像”,不塑也罢。

这是一种理性的表达。但这种理性,不是从刷屏表示“附议”的网友呈现的所谓不理性中对比出来的。作为一种情感表达方式,10万+也好,100万+也好,对于刷屏的人们来说,只是一种情感表达。他们支持的是给这位老人塑一座雕像,但肯定不是支持给这位老人塑一座失真的雕像。

当然,那种将不应该为拾荒老人塑像的理由,归咎于浙大校园里竺可桢没树、李政道没树,钱三强路甬祥们都没树,拾荒老人也树不得的反对态度,同样也是不可取的。拾荒老人的雕像,浙大图书馆树不树,添加多少个10万+的附议都不作数;别人没树他也不能树的反对声,同样也不能作数。人对社会的贡献,尤其是精神方面的贡献,是一个难以称量的分量。但是,一座雕像的真实与虚假,却是一眼能够看得出来的。

树一尊真实的拾荒老人的雕像,无论是在这个感动过的人们的心里,还是在杭州图书馆前,可以由人们与杭州图书馆自行选择。“鲁班征集令”上的这种拔高了的雕像,我倒觉得还是不树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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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雪松

刘雪松

凤凰评论特约评论员,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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