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人在美利坚

美国是一个独特的国家,这个国家不但是投机商、创业者和富豪的乐园,也是异见人士、失意政客和落败军阀的避难所。我在美国不止一次的看到各种已经不存在了的国家的国旗,如沙皇俄国的双头鹰旗、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法

美国是一个独特的国家,这个国家不但是投机商、创业者和富豪的乐园,也是异见人士、失意政客和落败军阀的避难所。我在美国不止一次的看到各种已经不存在了的国家的国旗,如沙皇俄国的双头鹰旗、北洋政府的五色旗、法国波旁王朝的百合花旗,真是五花八门,无旗不有,真是“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美”。越南裔美国人的故事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在讲越南人的故事之前,我必须得提提我们华人的故事。我在洛杉矶圣盖博谷华人社区居住的时候,和本地的华人驾车出行时,不止一次被告知:这里是阎锡山家属的住宅、那里又是严家其的寓所。后来到一户广东人家闲坐,得晤一老乡贤,自诩为国民党先辈,对蒋中正等江浙人执掌国民党、排斥粤人颇为不忿,对民国三十八年的政权更迭更是满腔悲愤,对近年来中华民国在台湾的本土化也是怒发冲冠,晚年移民来美,对中国种种尽是失落愤懑。所见所闻,使我不由得感慨美国之宽容,竟收容了如此多失意的英雄好汉。斗败的雄鸡们在这里舔舐伤口,以幽怨的眼神遥望阔别的故土。

越南人在美国诸多种族当中,原本人数极少,不构成一有影响力的族群。但在1975年4月西贡陷落之后,在美人数急剧增长为一不可忽视的种族。现居于美国的越南裔人数在亚裔人口中排名第二,仅少于对于美国西海岸有开辟之功的华裔。而华裔居斯土已有一百六十余年历史,人口方才三百万;越裔在美则不过短短四十年,人口即已达一百五十万。

1975年4月30日西贡陷落后,由于担心越共的报复,那些与美国或者南越政府有密切关系的人纷纷逃向美国,引发越南第一波大规模移民。这群人大部分教育程度较高且较为富有。这些人往往曾在法国殖民政府和南越政府任职,通晓法语或者英语。可以说是越南殖民地一百年所培养出来的精英阶层,他们的离开也使得越南遭受重大的智力损失,使得越共治下的越南在文化、科技和教育上远逊于当年法国殖民地时期的成就。根据美国有关部门1975年的统计,超过30%的第一波移民为医学或技术领域的精英人士。16.9%的人工作于运输领域,11.7%的人为商界人士,仅有4.9%的人为渔民或农民。这些高层次的移民主要通过三种方式撤离越南。西贡陷落前一个星期,1万5千名按照既定航班离开,8万人通过其他飞机撤离,最后一批通过美国海军船只撤离。在1975年的春天,有12万5千人撤离南越,1976年至1977年,有近5000余人撤离。从越南离开后,他们首先到达位于菲律宾和关岛的接受营,然后被送往位于美国本土军事基地的临时住宅。

1975年4月29日美國直升機在嘉隆街22號屋頂撤離人員的照片(休•范艾斯攝影)。此时离越共攻占此地不足12小时。

越南在1975年全面赤化导致的智力损失要远远大于中国在1949年政权更迭时造成的智力损失。国民党政权在内战落败之后渡台,仍然保有一片拥有一千万人口的中国领土,为避难的知识分子,如胡适、林语堂等人提供了稳定的经济供养和文化土壤。香港和澳门为不愿与新旧政权合作的知识分子提供了可靠的避难所,使得钱穆等人可以继续在中国土地上发挥其文化价值。而南越政权在溃败之后完全失去了所有领土,越南也没有像香港、澳门那样的外国殖民地发挥避难所的作用。这就使得越南的知识分子不得不迁移到一片完全陌生的外国土地上,无法继续发挥他们的文化价值,沦落到只能以卖米粉卖咖啡为生的境地。所以说越共的胜利造成了越南在文化上和历史上的彻底隔断。

在越共统一越南后的几年时间里,在政治上对南越人,特别是前军官和前政府雇员,被送往共产主义再教育营进行残酷的政治教育;在经济上没收私人财产并国有化,并发生了大规模的饥荒。中越之间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关系的恶化,也导致大规模的迫害越南华裔。为了逃离残酷的环境,许多南越人冒险登上渔船逃离越南。这一波难民与之前乘坐飞机离开越南的社会高层不同,他们多来自社会底层,诸如无法糊口的农民、被迫害的商贩和南越的老兵。他们往往要在海上忍饥挨饿漂流十几个星期,才能获得周边国家的收容,在这漫长的海上漂流过程中,往往还会遭遇沉船、受海盗袭击等厄运。这些船民的困境促使美国政府采取行动。1980年的难民法案减少了对越南难民进入美国的限制。在1978年至1982年间,有280,500名越南难民获得美国接纳。

即将获得救援的越南船民

从越南逃离到美国的移民中,有高达11.5%为华裔越南人,因此这些人在到达美国之后与华裔和越裔社区联系都很密切,他们的语言主要为粤语,通常认为自己是广东人,而非越南人。这些华人在越南时主要从事贸易,大多为小商人和小业主,在越共的治下受到阶级迫害和种族迫害的双重压迫,处境尤其悲惨。在整个东南亚,四千多万华裔饱受赤色灾难的祸害,如果当地民族中左翼意识形态占主导,他们则被认为是阶级敌人和吸血鬼,饱受压迫;如果当地民族中右翼意识形态占主导,他们则被认为是共产中国派来的奸细和帮助殖民者压迫本地民族的狗腿子,同样也是受迫害。所以当我在东南亚诸国游历时,多曾见华人“闻共色变”,也是长期受够了意识形态纷扰才有的警惕态度。当然,这种冷战遗留下来的意识形态问题在二十一世纪以来已经逐渐淡化,但新的问题仍然层出不穷,华人与当地民族的族群关系仍是一棘手的问题。

越南人初到美国,美国政府原意是将他们分散居住,以免造成种族问题,所以他们一开始是被分散安置到十余个州的。但民族聚居的原因非常复杂,不是简简单单的分散开来就可以解决的,经过几十年的迁徙和再安置,现在的越南人大量集中在南加州和德克萨斯州的民族聚居区。这些地方气候比较炎热,社会条件比较宽容,也能够集中成为民族社区,提供较好的就业机会和文化交流。这些地方长期悬挂着当年西贡政府的三线旗,每次驱车经过,都会感受到一种“故国不亡”和“汉贼不两立”的悲壮姿态。越南人非常在乎他们的旗帜,往往只要有一小片空地,就要竖起一根旗杆挂起在越南早已无迹可寻的三线旗,这种“亡国之恨”的情怀在我一个华人看来,尤为动容。相比当年陆放翁写“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也是此种心情吧!在西贡陷落,南越覆亡后,越共向南越在西方阵营国家的大使馆宣布接收命令,但除了驻法国大使馆听命之外,其余使馆皆自行解散,拒不向越共低头。

2009年加州圣荷西的越南人游行

在此也简单介绍一下南越国旗的来历,最初阮朝保大帝成立越南帝国制定三线旗是根据原来的龙旌旗取八卦中的离卦来制定,在后天八卦方位中南为离卦,离卦代表越南处于南方的意思。 后保大帝建立越南国把旗帜改为乾卦,乾卦六十四卦之首。上下皆由相同的乾卦组成其六个爻皆为阳。通称“乾为天”。 代表“天”的形象。置于六十四卦之首、其次是象征“地”的坤卦,序卦传:天地定位、万物生焉。乾卦的先天八卦方位代表南方,阮朝国号亦是大南。

黄底三线旗是越南民族的民族象征旗。越南共和国时国旗含义:黄色代表黄皮肤(或代表越南土地),红色代表鲜血(或代表越南人民与鲜血),三条红色横线代表北圻、中圻、南圻三个地区(或代表“自由”、“民主”、“人权”)。法国殖民地时代,越南阮朝作为王朝旗使用了三线旗。阮朝被消灭了后,保大皇帝受法兰西第四共和国政府扶植建立的越南国使用三线旗作为国旗,吴廷琰建立的越南共和国继承了越南国国旗。

1975年,越南共和国灭亡后,至今三线旗仍然是国外反对越共政权的越侨人民普遍使用的民族标志。当然,在美国,我从未见过越共的金星红旗。

作者

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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