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的“文化相对主义”

联想到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影片有句台词深得我心:你算个什么东西,创造了宇宙万物的神,需要你来捍卫他的尊严?

文化竞争是没有硝烟的战争:巴黎暴恐事件表明,欧洲正在、将要为他们的文化多元、文化相对主义流更多的血。

19世纪末兴起的文化相对主义本来是对种族主义的反击,是欧美文明高度发展、应对多种族多文化多宗教的文化选择。美国人类学之父弗朗兹·博厄斯认为文化形态无高低之分,“蒙昧时代”、“野蛮时代”和“文明时代”等术语只是“种族中心论”观点,这些人以为他们的生活方式比其他人更正确。

鲁思·本尼迪克特(《菊与刀》的作者)认为:现代文化不比原始文化更为先进高级,不同的文化并无优劣高低之分;而行为的是非标准也是相对的,被一种文化当作异常或病态的行为在另一特定文化体系内具有特定价值。

奥斯威辛之后,谁愿充当冷血、自负的文化种族主义者?美国1960年代的人权运动催生了1980年代的语言净化活动:政治正确,倡导文化多元论,语言和思想要有正确的政治导向,使用最“中立”的字眼,防止歧视或侵害任何人。如为了避免种族、性别、性取向、身体残障和信仰的不同而产生的歧视或不满,称呼“黑人”为“非洲裔人”,盲人、近视则要称之为“视觉受到挑战者”。

文化多元、文化相对主义便于移民在不受歧视的环境中迅速融入社会,具有强大的凝聚力和道德感召力,政治正确的无偏见的语言氛围,有助于少数派同主流人群更加和谐地相处。赫尔斯科维茨认为:“文化相对主义的核心是尊重差别并要求相互尊重的一种社会训练,强调多种生活方式的价值,不去批判甚至摧毁那些与自己原有文化不相吻合的东西。”

冷战结束,欧美不战而胜,对国家战略、族群融合贡献良多的文化相对主义进入圣坛,开始走火入魔,对原始、不文明的礼赞,对文化高下不作评判、区分的道德优越感,孕育着最深刻的文化危机。

秦晖《文化无高下,制度有优劣》用中西餐饮食文化为例来说明文化无高下。但是,从卫生、减少疾病传染的角度看,分餐制的西餐显然比大家都用筷子在一个盘子里搅和的中餐文明。

应该说,种族无优劣,文化绝对有高下。否则,食人族、中国风行上千年的裹脚都应当是正确的,青霉素根本就不应取代跳大神,计算机也不应取代算盘,绅士文化应该让位于大男子主义、举案齐眉、三从四德。

不同的文化若无优劣高低之分,威权、独裁何必向宪政民主转型?奴隶社会与公民社会区别何在?公元前11世纪荷马史诗开创的对神、国王的揶揄、挑衅、讽刺的传统(巴黎遇袭漫画家信奉的传统),与匍匐在权力脚下的弄臣、太监、洗脑文化,谁是谁非?

文化相对主义成为拒绝分辨是非对错的犬儒主义,丧失了对现实作出正确应对的能力,无形中让宗教极端分子更加自信和理直气壮。一个恐怖主义者很可能是文化相对主义的信徒,他拒绝设想这种可能:自由、人权的文化比自己的文化更文明、先进。

文化相对主义就是你好我大家好,既然我这么好这么漂亮,你凭什么亵渎、讽刺?

需要强调的是,打破文化相对主义的枷锁,并非走向种族主义,而是全面回归自由、人权的普世价值,以此为基点、共识,才谈得上文化多元发展。

 欧美的文化灾难

文化相对主义业已变成欧美的文化灾难,不为苍生说人话、只为帝王唱赞歌的美国“新清史”,与大陆的辫子戏一样恶心,揭示满清文字狱、人权灾难似乎会令学者感到难堪,成为“种族中心论”者的恐惧,压倒了对事实真相的探寻。

风靡全球的《与狼共舞》(1990)、《阿凡达》(2010)心有千千结:原始、原生态代表了美、力量和正义;法国电影《无法触碰》(2011)充满象征意味:活力无限的非洲小伙让缠绵轮椅的白人富翁恢复了生命的激情和活力,文化相对主义的温情、浪漫达至沸点,全球票房狂赚4.26亿美刀,极大地满足了白人精英自我批判、渴望救赎的心理需要。

欧洲大学左粪泛滥成灾,电影、小说、漫画、政论以嘲笑、鄙视、非议美国和小布什为能事,甚至认为911是美国人自找的。这很时髦,发泄了负面情绪,还很安全,天塌下来美军也不会向他们开火。

二战没有美国的血和黄金,欧洲将一直匍匐在法西斯的铁蹄之下;战后没有美国的马歇尔计划,西欧还是一片废墟;没有美军维持战略平衡,西欧就是莫斯科后花园的备胎。美国承担着天文数字的军费开销,得到了啥?

仇恨,敌视、恐惧自由的宗教极端分子恨美国,由美国承担防务的欧洲也恨美国,只因美国不肯像他们一样堕落。21世纪流行的不是潘恩、法拉奇宣扬自由、人权的战旗,而是藏污纳垢的相对主义的白旗,白旗!

巴黎遇害的杂志主编Charb曾在2012年声言:“我不害怕被报复。我宁愿站着死, 也不跪着活。”他的声音多么微弱!

自由、民主、博爱的发源地日益堕落到不分是非、懦弱、苟且的境地,道德优越感使得他们对文化相对主义的推崇失去了自由文化的平衡。巴黎惨案发生后,仍有法国媒体将恐怖分子描述成“冤有头债有主”的讲理的复仇者,无视其补枪和滥杀无辜的事实。唯愿巴黎流淌的鲜血,能够促使人们猛醒,对文化相对主义进行深刻反思。

对于涉及人权、言论自由的习俗、信条,文化相对主义非常有害和危险,简直是在包庇、纵容、鼓励自由的敌人;事实上,它隐含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政治并不正确:瞧你那个蠢逼样,你配享有更好的东西吗?

如何理解政治正确

与文化相对主义一样,政治正确也是过犹不及——

为抗议意大利政府,阿拉伯移民在佛罗伦萨花之圣母大教堂广场安营扎寨,就地解决吃喝拉撒,把一个宗教、文化和旅游胜地搞得乌烟瘴气。著名记者法拉奇怒发冲冠,发出强烈抗议,当局安之若素;法拉奇发誓成为人体炸弹与阿拉伯人同归于尽,迫使警方清除示威营地。

阿拉伯移民在意大利居于少数和社会边缘,抗议行为虽有出格,终无大碍,当局予以容忍似无不妥。但,正是这一点激怒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法拉奇:市政当局害怕冒犯“政治正确”,导致范围更广更激烈的抗议,因而采取鸵鸟政策,构成了一种反向歧视,即阿拉伯人的素质或因为他们属于弱势群体,可以不必象普通市民一样守法,享有某种“特权”或道德批判的豁免权。

其实,法拉奇才符合政治正确的定义。强弱只是一个相对的概念,随时都会发生变化。当文化相对主义、政治正确凌驾于常识之上,成为朝野上下的紧箍咒,以及“弱者”无视基本的法律、道德规范的挡箭牌和遮羞布,义愤填膺的法拉奇孤掌难鸣,才是真正的弱者。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治社会不应容忍歧视或反向歧视,后者往往以同情弱者的政治正确的面目出现。

与西方世界相比,阿拉伯世界显然是弱者,阿拉伯移民在欧美也属于少数或弱势群体。正因如此,在欧洲主要国家,各种穆斯林报刊肆无忌惮地攻击和诋毁基督教,一本描写美国中情局和犹太人联手制造911事件并嫁祸阿拉伯人的书,登上巴黎的畅销书排行榜,但却无人起诉作者在散布“种族和宗教仇恨”,涉嫌侮辱、诽谤。因为政治正确和言论自由,本是弱者的阿拉伯移民在言论上已然处于强势位置。

亲眼目睹世贸大厦倒塌的法拉奇,在欧美政治正确、文化多元主义的氛围中,发表了激情四溢、犀利异常的《愤怒和自豪》,猛烈抨击“要用战斗把世界上所有不信伊斯兰的人,都变成穆斯林”的伊斯兰教和发动恐怖袭击的极端分子,遭到欧洲左派媒体的围攻和阿拉伯世界的谴责,一些穆斯林组织声称要“杀死”她。

法拉奇成为霍梅尼下令要处决《撒旦的诗篇》作者拉什迪之后,第二个因言论受到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死亡威胁的名流,被《华尔街日报》誉为“欧洲的良心”。

法拉奇无比强悍的精神世界和道德勇气,令须眉亦为之震撼。但在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和凶猛的反对声浪面前,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又是那么的弱小——

在泰山压顶的美英法解放军面前,萨达姆、卡扎菲的精锐不堪一击,但独裁暴政之下,伊拉克、利比亚民众又是沉默、待宰的羔羊。

看似黑白分明的强与弱,一旦错综复杂地纠缠在一起,有时也很难加以区分。唯有站在自由、人权的立场,才能打消雾里看花的疑虑,体会政治正确丰富、微妙的内涵。

事实上,绝大多数明晓事理的穆斯林深知欧美并不仇视伊斯兰。1999年为结束人道主义灾难,以美军为首的北约发动了一场为人权而战的真正的“圣战”,于巴尔干半岛倾泻了两万多吨的炸弹,成为科索沃穆斯林的雷霆救兵,差点把白种人的南联盟炸出地球。

或许不用过于为欧洲担心。物极必反。911之后,同仇敌忾、无比强硬的美国令本土变得安全,恐怖组织因不愿袭击美国(担心和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一样遭到猛烈报复),与本拉登分道扬镳。

最近,印度新片《外星醉汉PK地球神》全球大卖,影片对印度宗教文化的讽刺、批判相当给力。鸡贼的是,导演特意给女主安排了个“受迫害”的穆斯林爱人。都喜欢捏软柿子,法拉奇全球都才一个。

联想到巴黎恐怖袭击事件,影片有句台词深得我心:你算个什么东西,创造了宇宙万物的神,需要你来捍卫他的尊严?

作者

西风独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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