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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铁,艺难行


来源:北京日报

进站,等车,时钟接近中午1点时,编号为37号的“4号美术馆”专列出现了。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车厢里悬挂的以黄色为底色的“第二届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CAFAM双年展”作品就跃入了眼帘。这辆列车的每节车厢内都悬挂着两三件艺术作品,与地铁站的小展厅相比,显得崭新而精致。像37号列车这样奔跑在地下的“4号美术馆”,如今已经有4列,随着车厢而流动的艺术作品每隔一个半月就会更新一次。

原标题:地下铁,艺难行

4号线动物园站的动物主题儿童画。实习生 邓伟摄

本报记者 杨丽娟

5月14日傍晚,一场小小的“地铁音乐会”悄然在王府井地铁站奏响。在北京465千米的地铁长廊中,这一场弦乐四重奏小得像一次“快闪”。然而,跳跃的音符、惊喜的邂逅,却为“地铁族”带来了难以言说的触动。

“一站一故事,一线一表情”的地铁站台公共艺术设计,在北京早已不算新鲜。不过,公共艺术以现场演奏的形式亮相北京地铁,还是第一次。在此之前,在地铁站播放古典音乐的“乐行北京”项目已经实施了5个多月,首次将地铁车厢变成“移动美术馆”的“4号美术馆”也早已开始。这些小小的艺术活动,打动人们的,正是那一抹有别于静态艺术品的流动色彩。

体验1

好像阳光照进了地铁

9点半,一个普通的早晨,走进6号线的呼家楼地铁站。呼啸而过的列车,川流不息的人潮,“请您站稳扶好”的语音提示,一切仿佛都与古典音乐格格不入,但奇妙的是,在莫扎特《狩猎》第一乐章的欢快旋律中,平日喧嚣的站台反而多了一丝古典的静谧,就连那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乘客,仿佛也在流动的旋律中凝固成了诗意的画面。

“嘹亮、婉转、雅致、明媚,仿佛地面上的阳光随着我进入了地铁站。”乐评人王纪宴曾经这样描述在地铁站听到《蝙蝠》序曲时,那种不可思议的美好体验。王纪宴笔下的音乐“阳光”,从今年1月7日开始,每天8.5个小时,流淌在10条地铁线路的160个站台。

只是,偶尔也有神色匆忙、边赶路边打电话的乘客,抑或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小情侣,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耳边的美好。当列车呼啸而来,欢快的曲子和乘客的说笑,暂时都被淹没在了列车进站的轰鸣中。

坐上地铁,一路向西,到达平安里地铁站时,再一次听到了舒缓的古典音乐。不过,这里的音乐音量似乎小了一些,再加上部分乘客旁若无人的大声说笑,想要认真欣赏一下耳边的音乐还真不容易。

与播放效果参差不齐的背景音乐相比,现场版的音乐显然更加吸引乘客。5月14日,位于王府井站厅层的舞台,只是一块临时的小空地,四位音乐家的演奏比起往日更加卖力,舞台旁,不期而遇的乘客纷纷放慢脚步,有人拍照,有人录音,更多的只是静静聆听……

体验2

展厅画作不翼而飞

圆明园地铁站A口附近,大约十平方米的“4号美术馆”小展厅找起来并不困难。不过,由于展厅里的13盏小灯只亮了一盏,光线显得多少有些昏暗。走进展厅,细细观看才发现,展示的十几幅画作居然是几年前悬挂的,并且,其中的两件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墙壁上只剩下装订画框时留下的痕迹。十几分钟过去了,这间有点陈旧的小展厅还没有出现第二个参观者。

进站,等车,时钟接近中午1点时,编号为37号的“4号美术馆”专列出现了。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车厢里悬挂的以黄色为底色的“第二届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CAFAM双年展”作品就跃入了眼帘。这辆列车的每节车厢内都悬挂着两三件艺术作品,与地铁站的小展厅相比,显得崭新而精致。像37号列车这样奔跑在地下的“4号美术馆”,如今已经有4列,随着车厢而流动的艺术作品每隔一个半月就会更新一次。

一幅名为《乡愁》的作品吸引了几位乘客。不大的画框内,上半部分是作品图片,下半部分的作品和作者简介显示,这是当代著名影像艺术家奥马·法斯特的三段循环影像组合,讲述了一个移民者受审、寄托乡愁的故事。可能是影像作品以截图方式呈现不够吸引人,也可能是作品刚好位于一个座位的上方,以至于乘客的脑袋恰好挡住了画框的下半部分,并不拥挤的车厢内,多数乘客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作品,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在闭目养神,也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移动电视屏幕上的周笔畅……

资金难题绊住艺术的脚步

“已经拖得太久,不能再拖了!”尽管资金还没到位,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王璜生决定,近期就启动5个地铁站的“4号美术馆”小展厅装修计划,其中,包括那间搁置许久的圆明园地铁站的小展厅。

去年上半年,央美美术馆与京港地铁开始合作“4号美术馆”项目。因为花费较低,列车空间和部分地铁站的升降梯空间很快就挂上了各种主题的展品。然而,5个地铁站的小展厅却因资金问题迟迟没有动工。

其实,对于5个小展厅,王璜生的期待颇有点浪漫:“让人们在一闪而过的瞬间,有一些特别的感受和印象,在细微之处激活人们对艺术的点滴喜欢。”他认为,在国人美术知识普遍比较薄弱的情况下,必须走出美术馆去进行艺术普及和美术教育。

为了充分利用好5个小展厅,王璜生和央美美术馆工作人员、“4号美术馆”负责人宋亮几乎绞尽了脑汁。他们想在小展厅里播放动态艺术影像,更多地吸引那些容易忽视静态作品的“低头族”;想提供艺术衍生品自助贩卖机,让乘客不仅能欣赏艺术,还能消费艺术;还想征集儿童或居民的绘画作品不定期展示,让普通人真正参与到艺术中……然而,这些理想的想法都卡在了资金匮乏的骨感现实中。

试图为“4号美术馆”寻找社会资源的宋亮,算是体会了艺术遭遇商业时的尴尬。从去年6月到现在,他一个人就找过四五家企业,碰到的不是软钉子,就是硬钉子。宋亮有点无奈:“企业对地铁空间都很感兴趣,但他们对艺术的认知太匮乏了,恨不得要把‘4号美术馆’完全打造成商业广告的形式。”

在中国公共艺术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美术学院城市设计学院副院长王中看来,目前北京的地铁公共艺术大部分都采用拨款方式,的确限制了很多艺术项目、活动在地铁空间的发展。他介绍了国际上的经验,国外很多城市都有公共艺术法案,也就是建设资金中的一部分必须用于发展公共艺术,即便这部分资金暂时用不完,也不能动,必须纳入专门机构管理的公共艺术基金,而这个基金就用来支持那些流动的、短期的公共艺术项目。

如果从上世纪80年代2号线的大型壁画算起,北京地铁空间的公共艺术已经走过了三十多年的历史。但时至今日,地铁里动态的、真正具有公共性的艺术活动仍然少之又少。

之所以如此,除了资金之外,北京地铁不得不面对的安全问题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国家大剧院工作人员李木子记得很清楚,为了“地铁音乐会”这场小型演出,合作双方协调了宣传、运营、保卫、机电等十几个相关部门,仅演出之前的报备材料就有厚厚的一沓儿。北京地铁党委宣传部部长贾鹏考虑得更多:“客流大了怎么办?演出期间地铁出现了意外情况怎么疏散?公共场合人员聚集太多出现安全隐患怎么办?……”甚至,演出方案都细致到了舞台的细节布置,比如简易的舞台连台子都没搭,只铺了一块红地毯,便是出于安全考虑;演出现场没有放置一块大的背景板,只准备了两个简单的易拉宝,也是为了随时可以撤走。

正如贾鹏所说:“北京地铁太特殊了,日均客流量1000万人次以上,这在全世界都是绝无仅有的。”1000万人次,既是吸引艺术走进地铁的原因,也是地铁艺术活动进一步拓展不得不考虑和应对的问题。“现在开展的艺术项目都安排在非高峰期,就是为了保证地铁的安全性和功能性。”贾鹏说。

公共艺术不能丢了“公众”

与雕塑、壁画等静态艺术品相比,“4号美术馆”、“地铁音乐会”等艺术活动,被王中看作是地铁公共艺术更重要的组成部分。他解释说,公共艺术之所以是“公共”的,绝不仅仅因为它的设置地点在公共场所,而是因为它把“公共”的概念作为一种对象,针对“公共”提出或回答问题。

目前北京地铁里这些零星分布的艺术活动,在王中看来仍然没有完全体现“公共”的内涵:已经成为常态活动的“4号美术馆”还只是展示静态作品,并没有与乘客更好地互动起来;而能够让乘客直接参与互动的“地铁音乐会”,只是偶尔为之,没能成为常态化的活动。

但在国外的很多城市,地铁空间各种各样的公共艺术,早已成为展现城市文化的亮丽风景。纽约地铁上的活跃艺人随处可见,巴黎地铁里曼妙的现场音乐不绝于耳,伦敦地铁里甚至会出现华丽的模特儿走秀,号称“世界上最长的艺术长廊”的斯德哥尔摩地铁,干脆将一个地铁站的楼梯从内到外改造成了一架“钢琴”,乘客踩在黑白两色的楼梯上,就可以享受“自创”音乐的美妙。

王中认为,不管对于本地居民,还是对国内外的旅行者,地铁公共空间都是一个城市的重要文化窗口和联结市民文化生活的纽带。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北京地铁整体的公共艺术,仍然处于“艺术装点空间”向“艺术营造空间”转型的阶段。“作为客流量巨大的公共空间,它更应该是‘艺术激活空间’,不仅要唤起乘客对这座城市的喜爱和深刻记忆,而且要成为文化生长的孵化器,让乘客在参与艺术的过程中催生新的城市文化。”王中说。

“艺术激活空间”的例子,在北京最典型的莫过于地铁6号线南锣鼓巷站的“北京·记忆”公共艺术作品。在这面由4000多个琉璃块组成的装饰墙上,每个琉璃块中都装有一个面向北京市民征集的小物件。通过扫描琉璃块上的二维码,或登录“北京·记忆”公共艺术计划网站,还能找到这些小物件背后的记忆故事。“这不仅让城市记忆以物质的形式保存下来、流传开去,更重要的是,让人们参与到艺术项目中,并且在参与的过程中把公共艺术的种子植入到心中。”王中说,在即将建成的14号线地铁望京站,他还会推出“一人一幅画”的公共艺术项目,这个项目计划邀请望京附近的居民、学生等参与,参与者每个人都可以画一幅画,而所有的画作最终会组成一件大的艺术品呈现在地铁望京站。

而在国家博物馆副馆长陈履生看来,公共艺术的“公共”,不仅意味着简单的公众参与,更重要的是,让公众执掌公共艺术的话语权,才算真正反映公共艺术的本质特点。他说:“近二十年来,北京地铁的公共艺术往往是由甲方领导来决定,最终呈现的公共艺术是方的还是圆的,白的还是黑的,不仅公众没有话语权,有时候甚至艺术家都无法完全决定。”

作为北京多条地铁线路公共艺术创作团队的负责人,王中对于艺术家在地铁公共艺术中受到的空间限制更有体会:“直到现在,我们的地铁管理机制还是垂直体系,搞规划的只负责规划,搞装修的只负责装修,而等装修完成,艺术家才能在既定的有限空间进行艺术设计,规划、设计与艺术之间缺乏横向的沟通。”他还补充道,“理想的情况应该是,地铁在设计建设时就留出人们与文化艺术交流的空间,而现在,建设时并没有考虑地铁是一个城市极其重要的公共文化空间。”

采访后记

打造地铁艺术范儿,我们还在路上

日均客流1000万人次,北京地铁早已成为一个具有庞大影响力和关注度的文化新空间。令人遗憾的是,这样的空间目前却仅有几个艺术活动项目在有限的范围内试点。这不禁引人遐想:地铁空间的艺术活动,有没有更多的可能性?

考虑到国内地铁的特殊情况,我们不妨来看一下上海地铁近年来的艺术活动:人民广场站的地铁音乐角,每周末组织文艺团体举行一小时的公益演出,自2013年1月至今已演出100多场;某书店与地铁合作,设立地铁图书超市,乘客可在任意门店自助借还图书和期刊;上海地铁10号线以“戏曲人物画”的形式,在地铁列车上展示戏曲表演中的精彩瞬间……这些艺术活动能够顺利举行,与地铁、众多艺术机构以及相关政府部门的多方协调、沟通和支持是分不开的,其中最关键的,应该是“牵线搭桥”的政府部门。

在北京,其实也有类似的例子。2008年,以奥运为契机建设的奥运地铁支线和机场快线,首次在地铁空间引入了大量的艺术设计,森林公园南门等地铁站的空间艺术,至今仍被人们津津乐道。当年4月,《纽约时报》网站曾这样评价奥运地铁支线和机场快线的建设:“在北京,政府借助奥运,已经改变了人们对于这个城市地铁的评价。”

奥运会后,4号线、6号线等北京地铁新线的艺术设计已经越来越丰富,但通过艺术活动打造北京地铁的艺术范儿,我们还在刚刚起步的路上。或许,相关部门的一次政策鼓励或平台搭建,就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大跨越。

地下风景

北京地铁站不可错过的艺术品

2号线建国门站:壁画《四大发明》

对于很多老北京来说,这幅位于建国门地铁站、色彩艳丽的壁画,很容易勾起他们儿时的记忆。1985年2月完工的壁画《四大发明》,由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的老师设计。长60米、高3米的壁画,用千余块瓷砖拼接而成,通过烟花、雕版印刷的《金刚经》、装有指南针的帆船等画面,形象地记录了中国四大发明的内容。

4号线圆明园站:西洋楼遗址浮雕

走进圆明园地铁站,乘坐列车的必经之路上,人们很难忽略墙壁上凝重、沧桑的灰色浮雕。浮雕采用花岗岩雕刻工艺,以圆明园西洋楼残柱为背景,以御题《圆明园四十景》文字为内容,并标注有圆明园建园、毁园、烧园的三个历史年号,仿佛在静静诉说着这个“万园之园”的兴衰史。

10号线西钓鱼台站:《燕京之春》文化墙

东临钓鱼台,南濒昆玉河,北靠玉渊潭,被秀丽风光环绕的西钓鱼台地铁站里,《燕京之春》的文化墙也显得格外小清新:浅浅的蓝天,淡淡的绿柳,斜飞的京燕穿梭在被风拂动的柳枝间,旁边的墙头上还有两只萌萌的“喵星人”呢。

8号线森林公园南门站:森林主题装饰

置身森林公园南门站,乘客会有一种提前进入“森林”的错觉:32根白色立柱分立两侧,好像32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冠的顶端在天花板上交融,形成“林荫大道”式的拱顶。如果再稍微细心点,树杈状的楼梯扶手,屏蔽门上的森林和飞鸟图案,还有地面上被灯光打出的飘零叶片,都会是绝佳的风景。

10号线草桥站:《花样年华》文化墙

墙壁上展示着闹钟、汉堡、咖啡、笔记本、购物车等生活物件,墙壁旁“站”着一名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孩,这是位于地铁草桥站的《花样年华》文化墙。据说,作者的创作灵感来自地铁中一个普通女孩的形象,通过清新自然的画面和雕塑,展现了都市上班族一天的普通生活。

供图/北京地铁 京港地铁

标签:美术馆 王璜生 地铁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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