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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程虹:崇尚自然 挑大麦面包给李克强吃


来源:博客天下

在尼日利亚的一次晚宴上,她特意挑选了一款大麦做成的面包,并拿了一片递给李克强吃,告诉他这个健康。

《博客天下》第160期封面

40年前,程虹(二排左四)是一个能吃苦的下乡青年。当年同在板厂村的知青回忆,扎着两根小辫的程虹说普通话,为人沉稳,颇有领导才能。(刘建生供图)

李克强的老名片

2014年5月4日,程虹与埃塞俄比亚总理夫人罗曼·塔斯法耶一起在亚的斯亚贝巴宝利国际机场出席欢迎仪式。

一位陪同出访的工作人员告诉《博客天下》,访问团出发之前,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工作,李克强和程虹提前到了。李克强把程虹介绍给他们:“这是我爱人。”这是一个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们所常用的词汇,略显老派,但非常得体,他们已经相伴了30多年。

原标题:强的虹:独家解读李克强夫人程虹

本刊记者| 季天琴 汤涌 张伟 实习生| 徐欧露 赵良美

1974年,郑州七中74届(一)班的学生提前从高中毕业,在敲锣打鼓声中上山下乡。4月2日,该班团支部书记程红身戴红花,在卡车上颠簸一百多公里,来到郏县“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落户吴堂大队第五生产队,又称板厂村。

从板厂村向南数百米,汝河逶迤清澈。同在知青组生活过的吴焕霞告诉《博客天下》,“汝水秋声”是当时郏县八大景之一,无论在河的哪个方位,水流的声音听起来始终在远方。

程红当年17岁。1974年4月2日,住进板厂村的第一天,她就下汝河洗衣服。回来时天色已晚,柔和的灯光从知青组的窗口溢出,她说自己“心中激动”。她在后来写的回忆文章中提到,汝河给了她特有的情思。如今,程红已改名为程虹,是首都经贸大学的外语系教授。2009年4月,她在《文景》杂志“重读自然”专栏中介绍了美国作家安·兹温格的作品《奔腾的河流》,并引用兹温格的话称,“当一条河伴随着你成长时,或许它的水声会陪伴你一生”。

记忆中的河流也许以多种方式影响着程虹。在学术上,她是自然文学的重要翻译者和领头人;在生活上,她崇尚自然、朴素和简约的生活。

这些特点都在她最近一次出访中表露无遗。2014年5月4日开始,程虹陪同她的丈夫、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前往非洲四国访问。穿着上,她注重简约和质朴,不喜欢过于显眼的首饰。她的膳食选择也是如此,在尼日利亚的一次晚宴上,她特意挑选了一款大麦做成的面包,并拿了一片递给李克强吃,告诉他这个健康。

程虹对自然既抱有学术兴趣,也内化为生活追求。在肯尼亚参加活动时,她看到一只鹭,立刻对身边的翻译说:“我想不起它的名字了,但是一个h开头的词。”两人在十几秒钟连续蹦出了好几个h开头的鸟类名,终于翻译想起了“Heron”。程虹说:“对,就是它!”研究和翻译自然文学时,程虹对鸟类和植物的名称下了很大的功夫,专门去查阅了很多工具书。参观当地博物馆时,她十分专心,并对各种拗口的名词满怀兴趣。

这是程虹第一次以总理夫人身份出访。担任总理后,李克强有过几次国际访问的行程,程虹并未一同前往。随行的工作人员都称呼她为“程老师”,这既是程虹的职业,也符合程虹流露出的气质。

程虹对年轻人而言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这位女教授在首都经贸大学教授英语语言文学,在丈夫李克强担任国务院常务副总理之后,她逐渐不再上大课,转向研究领域。但在青年时代,程虹以教学技巧见长,多次获得过关于教学的荣誉,作为一位老师,这往往是比职称更靠谱的荣誉,这意味着她的口才出众,而且很有学生缘。

“她就像是我们大学时候的老师一样,很多人会想起自己的导师。”一位跟随程虹访问全程的工作人员对《博客天下》这样评价。

“她握手身体会稍微前倾,有一种学者的谦虚,”他这样形容第一次见到程虹的印象,“我觉得,她是一位可以聊天的人。”

程虹经常打动和她刚刚认识的人。她的为人有点像她研究的自然文学一样,开阔淡然,像荒野上的河流一样流畅。

程虹曾经在2004年秋天来到美国自然文学先驱梭罗故乡的康科德河,程虹感慨:“河流总是闪闪发光地从我们目前流过,它那么慷慨大度,而我们永远对它心怀感激。”

由红到虹

“铁姑娘队”的生活给程虹留下了印痕,这也是程虹最早对荒野产生的印象。

河流是最容易令人勾连起时光的意象,40年前,17岁的程虹初次走入荒野,河南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公社”,是她步入社会的开始。

“我的右肩稍微有点往下低,”程虹曾在与陪同她出访的工作人员聊天时提到,“那是过去在‘铁姑娘队’挑担子压的。”说起这些,她表现得很自然,不回避往日生活留给她的印记。

曾在知青时期干过苦活、后来就读于军校的程虹仍然保持着很快的反应速度。在埃塞俄比亚2500米的海拔上,她出现了一些高原反应。“高原反应有点难以预料,喘气要粗得多,警卫人员也有出现了高原反应的。”一位陪同的工作人员对《博客天下》说。即便如此,程虹表现自如,并未受到影响。

40年前,她是一个能吃苦的下乡青年。当年同在板厂村的知青冯笑东、霍爱敏、李淑秋、尹新民向《博客天下》回忆,扎着两根小辫的程虹说普通话,为人沉稳,颇有领导才能,个子挺高,皮肤晒得很黑,春秋天的时候爱穿军装。

“程红”是这位17岁的姑娘当时在花名册上的名字,她后来的名字“虹”是丰富多彩的七色—名字的变化无意中提供了惊人的象征意味。在当时,她的生活当中的基调就是红色。但在此后的人生中,她尝遍生活和文学的丰富意象。

团支书意味着学习优秀和政治上可靠。程虹来自干部家庭,父亲程金瑞在她下乡时任郑州铝厂(原为503厂)的厂长。这座1958年兴建的铝业基地当时是冶金部的直属大厂,有职工两万多人。程虹的母亲刘益清当时是新华社河南分社记者。

程虹的同学朱国强回忆,程虹在高中阶段由开封转入郑州七中。目前,郑州七中还留存着程虹当年的成绩单。该校一位老师向《博客天下》介绍,程虹的英语成绩非常突出,几乎都是满分,数理化也很好,是均衡发展的好学生。这种英语训练对她日后带来持久的影响。在刚刚结束的非洲访问中,程虹的口语流利精准。

根据当时的政策,多子女家庭的父母身边可以留一个孩子不下乡。但当时的程虹仍然申请下乡。“一些好心人的劝告就向我飞来。这个说:你不要一时心热,下去后一吃苦头就后悔了。你在家最小,父母不在一块儿工作,母亲又有病,一家四口分了四下子,以后怎么办?”程虹在当时的发言材料中称,不少人觉得她傻,认为她完全可以不下乡,她是干部子女,将来不管怎样也能找个好职业。但她认识到,“下与不下,虽一字之差,但对我来说却是前进与倒退的斗争”。

程虹的姐姐程军当时在清华大学学习。程虹插队时,程军曾来探望。和程虹一起插队的知青霍爱敏说,程军性格开朗,长相漂亮,还送她一袋北京带来的小零食。在知青组,程军一下子就成了所有想家姑娘们的姐姐,她捏住霍爱敏的两个脸颊,冲妹妹程虹喊“要照顾好这些小妹妹”!

程虹在一旁笑着答应了。她在此后插队过程中践行了这个承诺。

善于照顾人的潜质在40年后没有改变。出访过程中,当听说一位工作人员5月10日过生日,程虹和李克强一起在一张生日贺卡上签字表达了祝福。这位年轻姑娘晚上惊喜地收到了贺卡,想着“明天见到程老师一定要当面谢谢她”。就在这时候,她接到程虹打来的祝福电话。

细心和体贴跟程虹早期带队伍的经验有关。吴焕霞告诉《博客天下》,在村里,程虹任“青年组组长”,全组一共15人,生产组安排男劳力拉石子修路,女青年种萝卜,程虹认为这是锻炼的好机会,就和几个女青年拉起了架子车,头天跑了几十公里,晚上回来又拉砖干到半夜,清早起来浑身没劲,上坡时老往下滑。但她鼓励自己“共青团员就是要天天走上坡路,不能滑下来”,最后咬咬牙“终于上去了”。

新华社发布的非洲之行图片中,可以清晰地看到程虹双手的特写,静脉明显。这是一双曾经出过力气干过重活儿的铁姑娘的手。后来,这双手握着笔做学问同样出色。

下乡8个月后,铁姑娘队的程虹被选为知青积极分子,在代表大会上发言。

在这份名为《听毛主席的话,在广阔天地里锻炼成长》的发言材料里,程虹也提到自己“腰酸腿疼地歪在床上时,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闪出了一个念头:‘家’”。

程虹下乡的公社被称为中国知青运动发源地。1955年,郏县大李庄乡一批中学毕业生回乡参加农业合作化运动,当年毛泽东对此事做出批示称“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大李庄乡自此名扬全国,并更名为“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人民公社”,成为全国名字最长的公社,也是当时媒体报道的先进典型。

政治光环下的公社不敢懈怠,农活繁重,来到公社的知青也是除了争先进没有办法。当时其他公社对“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辛苦程度咋舌。

在板厂村,程虹坚持“继续革命的路”。她是铁姑娘队的队长,带领18个姑娘参加了麦田套种玉米夺高产实验。

冯笑东回忆,程虹完成的生产任务总是被计10分,这是最高分,一般只有男知青才能达到。

知青们普遍回忆,程虹身上没有丝毫优越感,为人平和,人缘颇佳,其他知青之间如出现了矛盾,都是她出面协调。工厂子弟冯笑东则认为程虹“老练、成熟”。

冯笑东回忆,当时公社把他和程虹当作培养对象,安排他俩接受河南省广播电台和《河南日报》的采访。他自觉自己写出来的一稿无论是语言、文字还是角度,跟程虹相比都有差距。

“政治高度没有她站得高,生活经验也没有她写得实。”冯笑东对此一度十分苦恼,认为自己“跟不上形势”。

1993年,程虹曾回到板厂村,还回过插队时的乡村探望,带去了瓜子和糖。在农村,她看到原来的生产队长家中的黑白电视既当电视,又用于照明,连条完整板凳也没有,被贫穷现状所触动。1994年8月,《光明日报》发表了她这次回乡感受《怀念那片热土》。

程虹了解底层生活的悲哀。她郑州七中74届(一)班的同班同学、下乡时的知青同伴回城后多在工厂。许多人在40多岁时就被迫下岗,其中包括程虹的好友郑英平。

同在泥泞中

程虹和李克强都曾回忆起自己抢修水利时的辛苦和泥泞。

河流在带给程虹动人回忆的同时,也带来过磨练。程虹和李克强都曾回忆起自己抢修水利时的辛苦和泥泞。令板厂村知青印象深刻的是洪水泛滥时抢修汝河大坝。日后程虹回忆,“那些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们奋战在大坝上,用肩膀扛着装着沙石的稻草包加固大坝,泥泞中,有人摔倒了,爬了起来。”

同样,李克强也曾在村里修叹阿湾水库,从山里挑石块,肩头流着血。

他们都曾经在苦累中打拼过。尽管当时相隔500多公里,彼此还不认识,李克强和程虹有颇多的相似之处。两人的父亲李奉三和程金瑞都是老党员、老干部;李克强和程虹都在1974年下乡,都没有荒废学习,两个人的干部父亲都让他们感受到了压力,又都因此让他们更加努力。他们都是那种在极端环境下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人。

1976年,当程虹成为生产队长时,几百公里之外的李克强已是大庙公社党支部书记。

得益于良好的家教,在艰辛的劳作之余,李克强和程虹都保持了学习的习惯。

李克强家住安徽省文史馆一个大杂院里,父亲李奉三能写能画。在大院里,幼年李克强遇到了通晓国故的图书管理员李诚,受其教诲。

在板厂村,程虹以好学著称。吴焕霞记得,当时程虹的床铺下面放了不少书,在出工之余,她每天记日记。程虹和母亲往来信件频繁,程母刘益清几乎每隔三天就会给女儿寄封信,事后回想起来,吴焕霞认为,这些信件正是程母对女儿的“函授”教育。

1977年,李克强和程虹下乡的第三年。高考恢复,当年数省的高考作文题目是《大治之年气象新》。

冯笑东和程虹都考上了大学本科,程虹考上了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冯考上了河南师范大学。同一年,李克强以安徽滁州地区第二名的成绩被北大录取。当年,李克强22岁,程虹20岁。

1978年2月20日,程虹离开板厂村,生产队为她召开了欢送会。程虹不是一个擅长歌唱的人,每次知青们一起演节目,她总会挑那段革命样板戏《智取威虎山》。唱词只有四句:“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相反,李克强常在知青点给大家讲印度电影《流浪者》、唱主题曲《拉兹之歌》。

吴焕霞出示给《博客天下》的日记显示,在即将显身手的欢送会上,从不掉眼泪的程虹哭了。

“她说,高兴的是自己通过努力,在答卷上看到了满意的成绩;难过的是将要离开待自己亲如儿女的家人和朝夕相处的知青战友。”吴焕霞说。

重合

程和李都是责任感极强的77级考生。1982年,相同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让他们走近。

就读于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三系时,程虹正式修改了自己的名字,将原来的“红”改为“虹”。洛阳解放军外国语学院隶属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是军队外语人才培养基地,程虹的专业是英语。

吴焕霞认为,考军校与程虹的自我期许有关。在公社的演讲上,程虹曾表示自己要做“能文能武的铁姑娘”。

程虹和李克强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学生,也是“1977、1978、1979”这“新三级”当中的第一届大学生,这三届学生被认为素质极高,是承载苦难追还青春的一代人。

1980年在校“五四”科学讨论会上,李克强写的《法治机器与社会的系统、信息及控制》被学校评为优秀论文;1981至1982年间,他先后在报刊上发表了学术论文《关于法治系统控制过程的探讨》和学术译文《南斯拉夫的合资经营企业》。李克强还参加了学生会常代会,由每个系、每一年级推选一名代表参加,讨论和决定与学生有关的大事,监督和制约学生会,被称为“学生人大”。一位校友回忆,因李克强发言较多,见解尖锐思想深刻,被推选为第二任常代会主席。

刘庸安的记忆中,当时北大学生讨论的都是“现代化的治国方略”。李克强、杨百揆、刘庸安三人曾在老师指导下,合作翻译英国丹宁勋爵的《法律的正当程序》一书。

在李克强研究法治的时候,程虹在研究中国的山水田园诗。2012年,在首经贸外语系名为“治学境界与人文情怀”的学术讲座上,程曾经回忆起充满理想主义的1980年代,那时师生们“尊德性而道问学”,淡泊名利,课间师生们讨论的是王维的诗歌。

当时的程虹还没有接触到英美的自然文学,不过田园诗确实和自然文学有相通之处。程虹对田园诗了如指掌。在这次非洲访问时,她在埃塞俄比亚的亚的斯亚贝巴大学遇到一位学习汉语的非洲学生,名叫“HanShan”。她立刻做出反应:“寒山?唐朝的诗人寒山吗?”寒山终年隐居天台山的寒岩,备受美国自然文学作家推崇。程虹曾撰文认为,寒山走进深山,走进荒野,与自然文学有相近的灵魂。

1982年,程虹和李克强大学毕业。李克强放弃了出国留学考试,留在北大任团委书记。程虹在清华进修,并在此期间与李克强相识。

1983年,《中国青年》杂志在《在锻造中》通讯稿中展现了德识才学并进的李克强,这是关于李克强最早的人物报道。

在那篇通讯当中,青年李克强给自己立下三句话:“从无字句处读书,同有肝胆人共事,向潜在目标挺进。”报道称,李克强在本校坚持上日语课和用英语讲授的法学课。文中引用了李克强的观点:“一个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有献身于社会和民族的精神,更要思想容量大。”

程虹也认为,读书人应该兼济天下。在2012年首经贸的学术讲座中,程引用了《论语》的“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她解释,“为己”是提高自身素养,“为人”是对家庭、社会负责,做一个有担当的人。

两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有许多重合之处。李克强和程虹都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引述《论语》,从古老的精神财富中汲取营养。

方向

妻子刚到北京执教,李克强骑着自行车托朋友出版妻子译的讽刺小说《遵命大臣》,却发现和老友的题目撞车,拖了好几年。

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原编辑常涛还记得1987年认识李克强时的场面。李克强骑着自行车到当时位于东单的文联出版社,问她能不能出版妻子程虹翻译的小说《遵命大臣》。这是一部BBC讽刺剧改编的小说,挖苦的是西方文官制度,程虹当时刚刚转业到地方,正努力在翻译上做出一些工作。此前,李克强和程虹分居两地。

常涛记得,李克强穿着衬衫,谦虚、朴实,看起来很年轻。第二次来出版社时,李带着文质彬彬的程虹过来了。当时,程虹拒绝了去妇联工作的机会,去了北京经济学院,即后来的首都经贸大学。

“她想过一种自然、简单的生活,一心做翻译、教学,”常涛接受《博客天下》采访,但她表达了自己的纠结之情,“程虹不张扬,本分。我觉得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曾经去李克强家中拜访的常涛对《博客天下》回忆:程、李都是对生活要求简单的人,当时他们在团中央机关宿舍的家中十分简陋,几乎没什么家具。

另一位和李克强合作的译者刘庸安回忆,李克强夫妇手中的《遵命大臣》英文版Yes, Minister 来自李克强的导师。

刘庸安和杨百揆也合译了这本书,取名《新官场现形记》,1986年由新华出版社出版。刘庸安记得,李克强看到这个译本后,曾打电话来说“撞车了”,也表达了对书名翻译的不认同。刘庸安对《博客天下》说,书名翻得确实不好,“当时出书难,出版社要在书名上做卖点”。

因为题材撞车和话题偏冷,程虹的《遵命大臣》译稿在常涛手上压了不短时间。直到1991年,程虹的译本才在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

在常涛看来,程虹对翻译的题材颇为挑剔。常涛后来又和程虹合作翻译过《达豪的歌:音乐家齐佩尔的传奇人生》一书。齐佩尔是一位作曲家、指挥家、集中营的幸存者和教育家。程虹对这种触动心灵的题材有兴趣。

1990年代末,常涛出任加拿大禾林出版公司中国区首席编辑,曾向程虹提议翻译加拿大禾林出版公司的小说。“禾林小说”是一个类似于西方琼瑶小说的爱情小说门类。程虹婉拒了。

“她很明确自己学术上的方向。”常涛说她能理解。

在李学军眼中,程虹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严谨、规范,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发言、不哗众取宠。李学军曾任《读书》杂志副主编,也是程虹译著“美国自然文学经典译丛”的责任编辑。

李学军和程虹经常会交流一些观点和读书心得。程虹的阅读兴趣很广,古今中外都会涉猎,尤其喜欢人文类的书,那些文字优美、意境深远、给人以思想启示的书,是她最爱读的。

李学军前后为程虹的5本书做过编辑,还编发了她的一些文章。她印象最深的是程的工作态度,“程虹的文字很优雅,她会为了一个词一句话的最好表达来回推敲,也经常征询我和其他人的意见,她的著作译作都是这样慢慢磨出来的。”

常涛回忆,程虹1987年调回北京后不久有了女儿,有时她也会带着女儿来出版社。“孩子很可爱,头脑非常清晰,我们当时都说这孩子将来也应该学法律。”

在常涛眼中,程、李都看重对女儿的言传身教。程虹告诉常涛,李克强答应女儿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绝对不会失信。

因为都爱看书,李克强和程虹还经常一起逛书店。刘庸安第一次见到程虹是1994年,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书市。当时刚成立不久的中央编译出版社在书市设摊,时任该社副社长的刘庸安见到李克强和程虹一起逛书市。

精神家园

布朗大学和瓦尔登湖是程虹喜欢的两个地方。她欣赏梭罗:很少懂得人们习以为常的欢乐与享受,一生都在寻求那种常人望而却步的美。

吴焕霞曾经多次听过程虹的演讲。她说自己羡慕程虹有从大自然和生活中观察美、提炼美的能力。

1974年,在郏县知青积极分子代表会上的发言材料中,程虹说自己想象中的农村,有惊心动魄的阶级斗争,可是一到公社,眼前呈现的却是“银光闪闪的汝河,宽阔的河滩,碧绿的原野,粉红色的桃园”。

20年后,喜欢不紧不慢观赏自然的程虹,在美国看到了别样的风景。

1995年,她作为访问学者在布朗大学,第一次接触了美国自然文学课题,并结识了讲授这门课的教授Barton Levi St. Armand。在布朗大学,程虹沉浸在新课题的兴奋中,听了大量英美文学、文化艺术及美国自然文学的课程。

程虹曾多次怀念起山坡上的布朗大学。那是所美国常春藤大学,濒临大西洋,可以看到碧蓝的大海,以及绿色植被的滚滚波涛。

她应邀去Armand教授家做客。那是个典型的新英格兰风格的院落,色彩斑斓的鸟在院子里飞来飞去,她与教授各持一杯绿茶在窗前观鸟,教授一一向她介绍,哪些是雄鸟,哪些是雌鸟,他们通常何时造访,那神态如同谈论他的亲朋好友。

Armand教授还架起了程虹与其他学者交流的桥梁。美国爱荷华大学教授Scott Slovic向《博客天下》介绍,1990年代,他和程虹因为Armand教授的介绍而认识,并为程提供了美国自然文学发展的信息。

在美国,程虹参观了西部大峡谷和新罕布什尔的白山。归国前的一个雪天,她还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美国哈德逊河画派的展厅中流连忘返。

程虹去过两次自然文学先驱梭罗隐居过的瓦尔登湖。这对所有梭罗的读者来说,是梦寐以求的,如同宗教朝圣一般的过程。

“瓦尔登湖是世界上所有读过梭罗著作的读者都向往的地方,在我们的心目中,那里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桃花源。”李学军说。

2000年盛夏,程虹初次来到瓦尔登湖。梭罗的书中宁静神圣的场所人满为患。她扫兴而去。4年后,她再次到来。这次情形大不相同,深秋的季节扫去了夏日的浮躁。从湖畔一位晒太阳的老人那里,她打听了梭罗小木屋遗址的确切位置,沿着湖边小道一路走过去。

程虹认为,梭罗很少懂得人们习以为常的欢乐与享受,一生都在寻求那种常人望而却步的美。

访学经历,让程虹坚定了研究自然文学的选择。

“这究竟是出于本性还是修养所致,以我的观察,应该二者兼有。这也是她钟情于自然文学的主观原因,她很自然地在其中找到意趣相同的共鸣。”李学军称。

李学军和程虹第一次见面是在《读书》杂志办公室。当时,程虹为出版《寻归荒野》,带着书稿来面谈。这本论述自然文学的专著出版于2001年。此前一年,程虹完成了博士论文《自然与心灵的交融》。

1997年,程虹跟随赵一凡攻读博士。赵曾留学哈佛,他的“哈佛读书札记”是80年代《读书》杂志上最早的专栏。

在《寻归荒野》的后记中,程虹除了感谢导师赵一凡和编辑李学军,还感谢了自己的家庭。

“这个小家所给予我的温暖与欢乐使我更加珍视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这个大家园,从而使我充满激情地投入这本书的写作之中。”她称。

常涛说,程虹的女儿很依恋妈妈。程虹在布朗大学访学时,上小学的女儿因为太想妈妈,在课堂上流泪了。

李学军认为,程虹心很细,善解人意,自己在聊天中透露的爱好她总记在心里。“她的书出版后,陆续有人来信来电话要跟她联系,我这里就接到不少这样的要求,她只要能够答复甚至寄赠图书,都会尽量满足。我有时劝她,不要给自己惹太多麻烦,她总觉得不理睬人家不礼貌,实在无法完成的请求,她还老是心怀内疚,常跟我谈起。”

喧嚣与宁静

在李克强最忙碌、程虹的压力最大的时候,她用翻译和探索自然文学的方式排解压力、寻求精神上的升华。

1998年,李克强由团中央书记处第一书记调任河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河南是程虹的家乡,但李克强和程虹又一次两地分居。

随着李克强调出团中央,程虹也从团中央机关宿舍搬出,住到崇文门附近。常涛回忆,这所房子原为落实政策的老干部居住,状况不是很理想。当时李克强已经是正部级干部,能够分到万寿路上更好的房子,但他拒绝了。

“李克强责己甚严。他们夫妇在生活上要求都很低。”常涛说。

李克强尽量避免被扯进各种说情和请托当中。

2004年,李克强由河南省委书记调任辽宁省委书记。自1998年离京到河南任职,到2007年当选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后离开辽宁,李克强和程虹夫妻分居近10年。

此间,程虹奔走两地。她还出版了两本译作《醒来的森林》、《遥远的房屋》。

程虹称,在译这些书时,她的心却颇不宁静,家住闹市区,不仅要教书持家,还要照顾身患重病的老人。因为时常在火车上度过七八个小时,相当一部分的译稿,她是在火车上阅读原著、反复思量译法、下车后再记录下来的。

她把这些工作称为与自然文学作家的心灵对话,“渐渐地,我竟习惯了在嘈杂的环境中静下心来。”

程虹与《心灵的慰藉》作者特丽·T.威廉斯经历相似。该书记述了作者陪同身患癌症晚期的母亲在大盐湖走过人生最后一程的经历。在翻译此书的同时,程虹也在照顾家中身患癌症的老人,并陪伴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这个过程持续了5年多。

据李学军介绍,程虹提到的家中患癌症的老人,是她的婆婆,“据我所知,老人家患病有好几年,都是她在家陪伴伺候。她真称得上是一个贤妻良母。”

“凡是经历过亲人重病离去之痛的人,都会对生和死发出感慨。有几年,程虹也经历着这样的阶段,她说,这时候,沉浸在翻译和文学的世界里,是一种最好的心灵安慰。”李学军说。

2010年,《心灵的慰藉》出版,李学军和程虹觉得能组成一个译丛,“一开始,我并不敢期望太高,翻译是个寂寞的工作,大学教授能以一人之力翻译一套丛书,实在是太难得了,所以就没敢打出丛书的名头。没想到,程虹坚持下来了,做了10年,一本本地选译,我也跟着一本本地编辑出版。”

2012年,译丛的第四本书《低吟的荒野》出版。从2002年着手翻译《醒来的森林》始,这套丛书共历经10年。

程虹称,翻译时,她体会到了这样的生活态度:真正懂得人生的人,是为了欣赏而赶路。

这正是她推崇的梭罗的人生选择,“走一条在研习自然、体验自然之中探索生活真谛、寻求精神升华的道路。”

爱人

“和你一同哭过的人,你却永远不忘。”

对自然的热爱、职业和文学修养,与人生经历一同构成程虹的个人风格。这种风格笼罩着她在非洲出访时的言谈举止。

程虹在发言时,有时会不自觉使用英文,有一次,她说了一段英文之后才意识到,回头对翻译道歉。

有一次,她将一对绣有两只鸟儿的苏绣赠送给外国领导人的夫人,然后念了一句英文诗:Hope is the thing with feathers—That perches in the soul(希望像只鸟儿,栖在心灵的枝头)。诗的作者是艾米莉·狄金森,一位天分极高、沉浸在简单生活中创造诗意的女子。

作为曾经的优秀教师,程虹并不担心会在聊天当中冷场。

她的行程内容之一是与各国政要夫人会谈。她对非洲文化表现出的了解和喜爱让她很快赢得了陪同她的政要夫人的认可。她喜欢静静地听当地人介绍自己民族的文化,比如,如何在无花果树下解决法律纠纷。在尼日利亚,和总统夫人15分钟的寒暄被对方主动延长到1小时15分钟。

非洲的大多数总统、副总统和总理的夫人都是专职夫人,往往兼任非洲一些慈善、抗击艾滋病的组织的职务。她们组建了非洲“第一夫人联合会”。据在场者向《博客天下》回忆,在一次会谈中,尼日利亚总统夫人提到女性要“走出厨房”,程虹则说:“我是一位大学教授,这是我的职业,我喜欢教学和阅读,但我也很喜欢在家做饭,给我的丈夫和女儿吃,这两件事可以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程虹在发言时,用英文引用的另一句话是:“教育好一个男人只是教育好了一个人,教育好一个女人就是教育好了一个家庭。”

学者身份的程虹平时很少参加正式的社交场合。事实上,这位喜欢梭罗和自然文学的教授无论在过去几年中,还是这次出访,都把衣着和首饰尽量降低到极简。

在肯尼亚快乐妇女组织参观时,程虹购买了一个当地人制作的黑色手包,绒布质地的表面上烫着金色的花纹。“真漂亮,和我的裙子很配,我要带着它参加今天的晚宴。”程虹高兴地说。当晚,她拿着这个手工制作的包出现在国宴上。

但程虹不让这种简朴影响到礼仪。相反,在每一个场合,她都会做功课,确定当地对女性的衣着有没有要求,也会为此咨询,以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程虹平时不穿高跟鞋,但是这次出访破了例。在尼日利亚的一次活动中,因为临时加入对不久前发生的劫持事件的默哀环节,她提前更换了只有黑白两色的衣服。

她给许多人留下的是平和、安静而亲切的印象。在埃塞俄比亚的医院里,李克强和埃塞俄比亚总统来到中国医生帮助埃塞俄比亚患者进行眼科手术的“光明行”活动的病房,两人亲手为痊愈的患者取掉眼上的纱布,让他们重见光明。

当时两国领导人会有几句简短的发言,一位患者突然支撑不住,向后倒了一下。离病床最近的程虹和旁边的护士同时伸手扶住了他。

在安哥拉参观幼儿园的时候,程虹始终弯着腰,和孩子们贴面、交谈。整个出访行程中,她不断提醒随行记者“少拍自己”。

一位陪同出访的工作人员告诉《博客天下》,访问团出发之前,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工作,李克强和程虹提前到了。李克强把程虹介绍给他们:“这是我爱人。”

这是一个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人们所常用的词汇,略显老派,但非常得体,他们已经相伴了30多年。

“和你一同笑过的人,你可能把他忘掉,但是和你一同哭过的人,你却永远不忘。”5月4日,李克强在非洲埃塞俄比亚会议中心发表演讲时,提到了纪伯伦的这句诗词。说这句话时,陪同他出访的程虹就坐在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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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程虹 李克强 山水田园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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